答赠张大允文
明 · 王世贞
译文
老夫自解金陵棘,不贷头颅镜中白。
老夫我自行卸下了金陵官任的羁绊,却不曾放过镜中那满头的白发。
五言长城拉攞坏,千尺糟丘干欲坼。
自夸的五言长城诗才已经残破不堪,堆积千尺的酒糟山也快干裂了。
卖身但拟作佛奴,拄口何曾问欢伯。
甘愿卖身去做佛门的奴仆,维持生计何曾向酒杯求助过。
汝父差贪子云字,世人任学廷尉客。
你的父亲倒是有些贪慕扬雄那样的文名,世人尽可以去做廷尉门下的食客。
偪侧何偪侧,蜗庐斗大聊自适。
逼仄狭窄啊多么逼仄狭窄,蜗牛壳般大小的地方也算聊以自慰了。
春风骀荡啼鹠,门前剥啄劳诗邮。
春风和煦荡漾鹠鸟啼鸣不停,门前敲门声响起是有诗笺寄来了。
商声嘹亮动金石,尺素错落蟠银钩。
诗中商调之声嘹亮足以感动金石,书信之上银钩般的书法错落有致。
自云于世无所求,但愿一识韩荆州。
你说自己对世上没什么贪求,只希望能结识一位像韩荆州那样举贤荐能的伯乐。
闻之白香山,何人得似张公子,两首诗轻万户侯。
听说白居易曾说过,天下有谁能比得上张公子,仅凭两首好诗就足以让万户侯都看轻了。
我意或不然,汝家故事须封留。
我的想法或许并非如此,你家的祖传故事注定应该封侯留名。
然后归从松子游,我歌不再汝勿酬。
功成之后再归隐跟随赤松子去云游,我的歌不再唱了你也不必酬答。
男儿堕地各努力,出世入世俱千秋。
男儿降生到世间各自都要努力,无论出世隐居还是入世为官都能名垂千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答赠张允文之作。张允文寄诗以求识,王世贞作此诗相答。诗中自述老境颓唐,回顾文坛往事,又以赞赏的口吻评价张允文的才华与人品,末尾寄寓了对人生出处进退的哲理思考。全诗以诙谐自嘲的口吻展开,在放达之中见真性情。
逐句解读
「老夫自解金陵棘,不贷头颅镜中白。」老夫我自行解除了金陵的官职羁绊,却不饶恕镜中满头白发的自己。
「五言长城拉攞坏,千尺糟丘干欲坼。」号称五言长城的诗才已经残破不堪,堆积千尺的酒糟山也快干裂了。
「卖身但拟作佛奴,拄口何曾问欢伯。」甘愿卖身去做佛门奴仆,糊口度日何曾向酒杯(欢伯)求助过。
「汝父差贪子云字,世人任学廷尉客。」你的父亲倒是贪慕扬雄(字子云)那样的文名,世人尽可去学做廷尉门下的食客。
「偪侧何偪侧,蜗庐斗大聊自适。」逼仄狭窄啊多么逼仄狭窄,像蜗牛壳一般斗大的居所也算聊以自适。
「春风骀荡啼鹠,门前剥啄劳诗邮。」春风和煦荡漾中鹠鸟啼叫,门前传来敲门声是有诗简寄来。
「商声嘹亮动金石,尺素错落蟠银钩。」你诗中商声嘹亮足以震动金石,尺素之上银钩般的书法错落有致。
「自云于世无所求,但愿一识韩荆州。」你说自己对世间无所贪求,只愿能结识韩荆州那样的伯乐。
「闻之白香山,何人得似张公子,两首诗轻万户侯。」我闻听白居易说过,何人能比得上张公子,两首诗便让万户侯都显得轻贱。
「我意或不然,汝家故事须封留。」我却觉得未必如此,你家的祖上故事注定应该封侯留名。
「然后归从松子游,我歌不再汝勿酬。」然后归隐跟随赤松子云游,我此歌不再唱你也不要酬答。
「男儿堕地各努力,出世入世俱千秋。」男儿生于世间各自努力,无论出世还是入世都能流传千秋。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典故,以「五言长城」「欢伯」「韩荆州」「赤松子」等密集用典来丰富内涵。语言亦庄亦谐,自嘲与赞人交替进行。诗中「蜗庐斗大」的夸张比喻和「两首诗轻万户侯」的大胆夸张,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结尾「出世入世俱千秋」一句升华主题,化用陈字而出新意。
总体评价
此诗风格跌宕豪迈,兼有诙谐与深沉。在答赠诗中,既有对后辈的勉励期许,又有对自身境遇的反思,体现了王世贞通达旷放的人生态度和精湛的诗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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