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于鳞慰哭子二首
明 · 王世贞
译文
谢庭三秀草,此夕九秋霜。
谢庭中如灵芝般的子弟,今夕却遭受了九秋严霜。
埋玉丼憔悴,探环竟杳茫。
埋葬了如玉的英才甘愿憔悴,想要探环寻认前身终究渺茫。
寸肠存屡折,孤客斗谁强。
寸肠虽存却已多次折断,孤身客居与谁争个强弱。
为语西河泪,情今未可忘。
说起子夏西河丧子之泪,这份悲痛至今不可忘却。
拟作东门达,那堪复泫然。
本想效法达观超脱之人,哪堪又再度泫然泪下。
壮惭儿女态,穷入故人怜。
壮年却惭愧如儿女般脆弱,穷途更惹得故人怜悯。
岁月危看影,乾坤怯问年。
岁月中惊危地看着自己日渐衰老的身影,天地间怯于询问自己的年纪。
此身真瓠落,飘泊向谁边。
此身真如瓠瓜般空落无用,飘泊流离将漂向何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答李于鳞(李攀龙)慰唁丧子之作,共二首。李攀龙与王世贞同为"后七子"领袖,二人交情深厚。王世贞丧子,李攀龙致书慰问,诗人以此二首作答。前首以谢庭兰玉之典写丧子之痛,后首以瓠落飘泊写人生之悲,情极沉痛而语极克制。
逐句解读
「谢庭三秀草,此夕九秋霜」——谢庭中的三株灵芝,今夕却遭九秋严霜。
"谢庭三秀草"用谢安家族子弟如芝兰玉树之典,喻自家子弟;
"九秋霜"喻丧子之痛。
「埋玉丼憔悴,探环竟杳茫」——埋玉甘愿憔悴,探环终究渺茫。
"埋玉"喻埋葬英才,"丼"同"甘";
"探环"用羊叔子探环认前身之典,本望来世再续,却竟杳茫。
「寸肠存屡折,孤客斗谁强」——寸肠虽存却已多次折断,孤身客居与谁争强。写丧子之痛与孤身之苦。
「为语西河泪,情今未可忘」——为说西河之泪,此情至今不可忘却。
"西河泪"用子夏丧子失明之典。第二首:「拟作东门达,那堪复泫然」——本想效法东门达观之人,哪堪又再度泫然泪下。
"东门达"指达观超脱。
「壮惭儿女态,穷入故人怜」——壮年而惭于儿女之态,穷途更入故人怜悯。
「岁月危看影,乾坤怯问年」——岁月中惊危地看着自己的身影,天地间怯于询问年纪。写衰老之感。
「此身真瓠落,飘泊向谁边」——此身真如瓠瓜般空落无用,飘泊流离将向何处。
"瓠落"用《庄子》瓠落无所可用之典。
艺术手法
"谢庭三秀草,此夕九秋霜"以"三秀草"与"九秋霜"对举,一为生机一为肃杀,"此夕"二字将巨大落差集中于一个时间点,悲痛之情喷薄而出。
"寸肠存屡折"中"存"与"折"矛盾并存,肠虽存而屡折,写尽丧子之痛的反复煎熬。
"岁月危看影,乾坤怯问年"以"危"字写看影之惊,以"怯"字写问年之惧,将衰老与丧子后的心理状态刻画入微。
"此身真瓠落,飘泊向谁边"以瓠瓜之空落喻人生之虚无,以问句收束,余哀不尽。
总体评价
此二首答慰诗,是王世贞丧子后的至情之作。诗人以"谢庭""西河"等丧子之典层层铺写悲痛,又以"东门达"的达观之志试图超脱而终不可得,情感真挚而深沉。全诗用典密而不觉堆砌,因为每一个典故都切合丧子之情,与诗人自身的悲痛融为一体。在明代的悼亡诗中,此作以用典精切、情感真挚而著称,是王世贞诗集中最为沉痛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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