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帅礼部机

明 · 王世贞

译文

武夫各自珍,片言刖和子。

武夫各自珍视己见,只言片语便如刖足卞和般伤害贤者。

款段以康庄,目前弃千里。

让驽马走在宽阔大道上,眼前便弃置了千里马。

日余成苟步,迷阳来见枳。

我每天勉强举步前行,荆棘丛生便遇到枳棘拦路。

一饱清泌流,杜门掩其耳。

只求饮清泉水得饱足,闭门塞耳不问世间纷扰。

夫君厌承明,分曹佐三礼。

您厌倦了翰林院的生活,分派到礼部佐理礼仪事务。

俯仰六代间,愀焉叹茅靡。

俯仰回顾六朝旧事,愀然叹息风教如茅草般随风倾倒。

思祛青云尚,遐结中林轨。

想要祛除直上青云的志向,远遁山林结下隐逸的行迹。

开椷何所有,有兰复有芷。

打开您的来信里面有什么?有兰草又有芷草般的芬芳。

虽复重襺之,芬芳不能已。

虽然重重包裹起来,芬芳之气却无法抑止。

金陵群少年,龂龂凿其齿。

金陵的那些少年们,咬牙切齿地诋毁不止。

自非旷士识,安能排众毁。

若非有旷达之士的见识,怎能排遣众人的毁谤。

佩璧宁佩瑕,买骏宁买死。

佩戴玉璧宁可有瑕疵,买骏马宁买死马也要求真。

千秋自有伸,谁能更论此。

千年之后自有公道伸张,谁还能再来议论这些是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答复帅礼部机(帅机,字惟审,嘉靖进士)之作。诗中抒发了自己仕途困顿、远离朝堂的心境,同时赞颂帅机不慕荣利的高洁品格,并对金陵少年竞相诋毁的现状表示不满。全诗兼具答赠之谊与议论之风,体现了后七子领袖的精神面貌。

逐句解读
「武夫各自珍,片言刖和子」:武夫各自珍视自己的见解,片言只语就能让人如卞和被刖足般受辱。

「款段以康庄,目前弃千里」:让驽马走在康庄大道上,眼前便抛弃了千里马。

「日余成苟步,迷阳来见枳」:我每日勉强行走,荆棘丛生便见枳棘挡路。

「一饱清泌流,杜门掩其耳」:只求饮清泌之水得一饱足,闭门掩耳不问世事。

「夫君厌承明,分曹佐三礼」:您厌倦了承明庐的翰林生活,分派到礼部佐理三礼事务。

「俯仰六代间,愀焉叹茅靡」:俯仰回顾六朝往事,愀然叹息风教如茅草般随风倒伏。

「思祛青云尚,遐结中林轨」:想要祛除青云直上的志向,远遁山林结下隐逸之轨。

「开椷何所有,有兰复有芷」:打开信函里面有什么呢?有兰草又有芷草。

「虽复重襺之,芬芳不能已」:虽然重重包裹起来,芬芳之气却无法抑止。

「金陵群少年,龂龂凿其齿」:金陵的少年们,龂龂然咬牙切齿地诋毁。

「自非旷士识,安能排众毁」:若非有旷达之士的见识,怎能排解众人的毁谤。

「佩璧宁佩瑕,买骏宁买死」:佩戴玉璧宁可有瑕疵,买骏马宁可买死马(指宁取真实而不取虚假)。

「千秋自有伸,谁能更论此」:千秋之后自然会有公论,谁还能再来议论这些。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兴开篇,以武夫、款段马、迷阳等意象比喻贤愚颠倒的现实。中间转入对帅机的称颂,以兰芷喻其品德高洁,「虽复重襺之,芬芳不能已」化用屈原香草美人的传统,意蕴深远。后段直斥金陵少年的党同伐异,以「龂龂凿其齿」的生动描写刻画出嫉贤妒能之态。结尾「佩璧宁佩瑕,买骏宁买死」以两个选择句式表达宁真不假的价值观,「千秋自有伸」则展现了超越眼前是非的历史自信。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答赠之作,既有个人感慨的抒发,也有对友人的劝勉和期许。王世贞以文坛领袖的姿态,对明代中后期士林中党同伐异的风气进行了深刻批判。全诗用典精当,议论风发,在赠答诗中融入了鲜明的文学批评与社会批评色彩。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