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伯华文选

明 · 王世贞

译文

王子昔把青州麾,牙旗甲帐争光辉。

我王子从前执掌青州的军旗时,牙旗和甲帐争相辉映。

与君快饮垂一月,女郎山头云不飞。

和你痛快畅饮了将近一个月,女郎山头的云都舍不得飘走。

仓皇家难挂冠去,依旧江南一布衣。

因家中遭遇变故仓皇辞官离去,回到江南依旧是一个普通布衣。

世情反覆东流水,选部门前亦如此。

世态人情反覆无常如同东去的流水,选部门前也是如此。

车马新年罗鸟雀,荆榛旧日皆桃李。

新年里车马如鸟雀般喧闹热闹,那些长满荆棘的地方旧日本也是桃李满门。

惟有邺侯三万编,青藜荧荧夜欲燃。

只有邺侯李泌留下的三万卷藏书,青藜杖的火光荧荧在夜里仿佛要燃起来。

主人倦读命所狎,弹棋陆博欢相先。

主人读书疲倦了就招呼亲近的人,弹棋和掷骰子赌博争先取乐。

小舞安花砑光帽,长吟就草菖蒲笺。

小舞时戴上花砑光帽,长声吟诵时便写在菖蒲制的笺纸上。

报君此时头欲白,男儿读书饮酒差足适。

告诉你此时我的头发都快白了,男儿读书喝酒才算勉强满足了心意。

中山垆头千日眠,不然老作君家记室死亦得。

不如到中山酒垆前去醉眠千日,不然老了在你家做个记室而死也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答李伯华文选之作。诗中回忆了二人在青州共事的快乐时光——痛饮一月,意气风发,后来因家难辞官归乡,沦为布衣。又感叹世态炎凉、人情反覆,唯有读书饮酒是男儿最足快意之事。全诗在怀旧与自嘲之间,流露出对友情的珍视和对人生的达观态度。

逐句解读
「王子昔把青州麾,牙旗甲帐争光辉」:我王子当年执掌青州的军旗,牙旗甲帐争相辉映。

「与君快饮垂一月,女郎山头云不飞」:与你痛快畅饮将近一个月,女郎山头的云都不忍飞走了。

「仓皇家难挂冠去,依旧江南一布衣」:因家中遭遇仓皇变故而辞官离去,回到江南依旧是一个布衣平民。

「世情反覆东流水,选部门前亦如此」:世态人情反覆无常如同东流水,选部门前也是如此。

「车马新年罗鸟雀,荆榛旧日皆桃李」:新年的车马如鸟雀般喧闹,旧日的荆榛之地从前也都是桃李满门。

「惟有邺侯三万编,青藜荧荧夜欲燃」:只有邺侯李泌的三万卷藏书,青藜杖的火光荧荧在夜间仿佛要燃烧。

「主人倦读命所狎,弹棋陆博欢相先」:主人读倦了就招呼亲近的人,弹棋陆博争先欢乐。

「小舞安花砑光帽,长吟就草菖蒲笺」:跳舞时安上花砑光帽,长声吟诗就写在菖蒲笺纸上。

「报君此时头欲白,男儿读书饮酒差足适」:告诉你我此时头发都快白了,男儿读书喝酒才算差不多满足了。

「中山垆头千日眠,不然老作君家记室死亦得」:不如在中山酒垆前一醉千日,不然老了在你家做记室死掉也行。

艺术手法
全诗为七言古体,在回忆与感慨间自由转换。以「牙旗甲帐争光辉」的壮丽开篇,以「女郎山头云不飞」的拟人手法写痛饮之畅快。中间以「世情反覆东流水」转入世态炎凉的感慨,以「车马新年」「荆榛旧日」的今昔对比揭示人情冷暖。结尾以「中山垆头千日眠」的典故写纵酒自适,语气豪迈中透出苍凉,自嘲中见达观。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丰富的怀旧之作,兼具豪放与闲适两重面貌。诗人将仕途的得意与失意、友情的深厚与世态的炎凉融于一炉,以酣畅淋漓的笔调写出了文人的人生感悟。全诗语言流畅自然,不事雕琢而情感真挚,结尾的纵酒之语尤为豪迈,体现了王世贞诗风中洒脱不羁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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