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杭左史郭公右史莫公邀宴西湖大风雨归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钱塘帝都会,西湖地灵杰。

钱塘是帝王都会之地,西湖钟灵毓秀。

天目日夜翰,神瀵汇兹穴。

天目山日夜流泻,神异泉水汇聚于此穴。

山拥三面螺,城弯半弓霓。

群山环拥三面如螺髻,城池弯如半弓虹霓。

谬余长五湖,斯往信所阙。

我被谬任为五湖之长,此行确实弥补了缺憾。

左相咏紫微,右枢和白雪。

左相吟咏紫微诗篇,右枢唱和阳春白雪。

银榼渟宫醪,湘縢载珍飶。

银制酒壶盛满宫廷美酒,湘竹编箱装着珍馐美味。

篮舆日骀荡,皂盖风飘瞥。

竹轿白日里悠然出行,黑色车盖在风中飘忽闪动。

稍出清波门,驺声狎啼鴂。

刚出清波门,随从的喝道声与杜鹃啼鸣交织。

色界纷送奇,目疲不得说。

锦绣世界纷纷呈现奇景,目不暇接来不及一一述说。

舟子方进篙,黄衫浪花撇。

船夫刚撑篙前行,黄衫少年的船在浪花中掠过。

俄然两高墨,顿使万象涅。

忽然间南北两高峰乌云如墨,顿时使万千景象陷入黑暗。

天笑眵不收,块噫鼓中裂。

上天大笑不止眼花不收,大地噫气鼓荡如雷鸣炸裂。

縠纹剪破碎,铁冠冒巀嵲。

绉纱般的波纹被剪得粉碎,铁冠般的山峰冒出险峻。

罗刹怒欲翻,鹫头奋仍掣。

罗刹江怒涛翻涌,鹫头峰奋力耸立仍被牵制。

此辈逞狂怪,西子頩不悦。

这些狂怪之辈逞威,西施也蹙眉不悦。

骤雨面面来,蓬窗时时揭。

骤雨从四面八方袭来,船篷的窗户时时被掀开。

莫君如谢安,麈尾手徐挈。

莫君如同谢安一般从容,手中缓缓摇着麈尾。

微谓郭长公,虽奇泛宜辍。

低声对郭长公说,虽然奇景可观但泛舟还是该停了。

仙舟固所慕,角巾毋乃折。

仙舟固然令人仰慕,但头上的角巾恐怕要被吹折。

郭公笑王生,此变为畴设。

郭公笑着对王生说,这场变故是为谁而设的呢。

昨夜真宰过,颇畏灵秘泄。

昨夜造物主经过,颇为担忧天机灵秘泄露。

袖君斲轮手,更卷雕龙舌。

收起你那斲轮的巧手,再卷起雕龙般的辩才之舌。

不见渼陂行,雷雨亦愁绝。

不见杜甫渼陂之行,雷雨交加也令人愁绝。

玉立山未颓,鲸吞海仍竭。

玉立的山峰尚未崩颓,鲸吞的海水仍然不竭。

携兴逼暮归,万燎吐明灭。

带着兴致迫近暮色归去,万家灯火忽明忽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初至杭左史郭公右史莫公邀宴西湖大风雨归作。诗中写西湖宴游遇大风雨的壮观——两高墨色、天笑不收、罗刹怒翻、鹫头奋掣——以风雨的狂暴反衬宴游的豪兴,格调雄奇跌宕。

逐句解读
「钱塘帝都会,西湖地灵杰」——钱塘是帝王的都会,西湖是地灵人杰之处。

「天目日夜翰,神瀵汇兹穴」——天目山日夜运转,神泉汇注于此穴。

「山拥三面螺,城弯半弓霓」——群山如三面螺髻环拥,城弯如半弓霓虹。

「谬余长五湖,斯往信所阙」——我谬为五湖之长,前往确实缺少机缘。

「左相咏紫微,右枢和白雪」——左相吟咏紫微诗,右枢唱和白雪曲。

「银榼渟宫醪,湘縢载珍飶」——银榼中盛着宫中醇酒,湘竹藤条载着珍馐美味。

「篮舆日骀荡,皂盖风飘瞥」——篮舆在日光中骀荡,皂盖在风中飘瞥。

「稍出清波门,驺声狎啼鴂」——刚出清波门,驺从的声音与啼鴂相狎。

「色界纷送奇,目疲不得说」——色界纷纷送来奇景,眼睛疲于观看来不及说。

「舟子方进篙,黄衫浪花撇」——船夫正要撑篙前进,黄衫的人被浪花撇开。

「俄然两高墨,顿使万象涅」——忽然南北两高峰如墨色,顿时使万象黯然。

「天笑眵不收,块噫鼓中裂」——天笑得眵目不收,大块噫气鼓动中裂。

「縠纹剪破碎,铁冠冒巀嵲」——湖面的縠纹被剪得破碎,铁冠般的高峰冒出巀嵲。

「罗刹怒欲翻,鹫头奋仍掣」——罗刹怒欲翻江,鹫头奋起又被掣住。

「此辈逞狂怪,西子頩不悦」——这些家伙逞狂作怪,西子也皱眉不悦。

「骤雨面面来,蓬窗时时揭」——骤雨从面面而来,蓬窗时时被揭起。

「莫君如谢安,麈尾手徐挈」——莫君如谢安,手中徐徐擎着麈尾。

「微谓郭长公,虽奇泛宜辍」——微微对郭长公说,虽然奇景泛舟也该暂停。

「仙舟固所慕,角巾毋乃折」——仙舟固然是所慕,但角巾恐怕要折断。

「郭公笑王生,此变为畴设」——郭公笑对王生说,此变是为谁设的。

「昨夜真宰过,颇畏灵秘泄」——昨夜真宰经过,颇怕灵秘泄露。

「袖君斲轮手,更卷雕龙舌」——收起你斲轮的手,更卷起雕龙的舌头。

「不见渼陂行,雷雨亦愁绝」——没见杜甫的渼陂行,雷雨也令人愁绝。

「玉立山未颓,鲸吞海仍竭」——玉立的山未颓,鲸吞的海仍竭。

「携兴逼暮归,万燎吐明灭」——携着兴致迫近暮色归去,万家灯火吐着明灭之光。

艺术手法
此诗以西湖风雨为奇观。

"俄然两高墨,顿使万象涅"以墨色写乌云遮天——南北高峰在墨色中若隐若现。

"天笑眵不收"以天笑写雷声的频繁——笑得眼泪都收不住。

"罗刹怒欲翻,鹫头奋仍掣"以罗刹与鹫头写江潮与山势的对抗——罗刹要翻江,鹫头要挣脱。

"西子頩不悦"以西子的皱眉写风雨对西湖美景的破坏——连西施都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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