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有感

明 · 王世贞

译文

此岁尽此夕,此夕不再得。

这一年就在今夜结束,今夜一过便不再复得。

大化何心去,流光长自惜。

造化运转有何心意而去,流光飞逝却常令人暗自惋惜。

明日更明年,明年重可怜。

明日便是新的一年,明年又将是令人怜惜的一年。

花迷上林月,梦落楚江烟。

上林苑的花迷蒙在月色中,梦境落在楚江的烟波里。

相逢半游子,陆沉金门里。

相逢之人多是漂泊的游子,如陆地沉没般埋没在金马门中。

朝典苏季裘,暮乞侏儒米。

早晨典当苏秦的黑貂裘,傍晚乞求侏儒一般的微薄禄米。

千岁递相送,那能屡禁此。

千年以来岁月交替相送,怎能够屡次承受这样的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除夕之夜的抒怀之作,感慨流光易逝、仕途蹭蹬、生计窘迫。除夕本为辞旧迎新之时,诗人却由岁时更迭引发对人生困境的深沉悲叹,情调沉郁而真挚。

逐句解读
「此岁尽此夕,此夕不再得」——这一年就在此夕结束,此夕一过便不再复得。

「大化何心去,流光长自惜」——造化运转有何心意而去,流光飞逝却常令人自惜。

「明日更明年,明年重可怜」——明日便是新的一年,明年又将是令人怜惜的一年。

「花迷上林月,梦落楚江烟」——上林苑的花迷蒙在月色中,梦境落在楚江的烟波里。

「相逢半游子,陆沉金门里」——相逢之人多是漂泊的游子,如陆沉般埋没在金马门中。

「朝典苏季裘,暮乞侏儒米」——早晨典当苏秦的黑貂裘,傍晚乞求侏儒的禄米,写仕途窘迫、衣食不继。

「千岁递相送,那能屡禁此」——千年以来岁月交替相送,怎能够屡次承受这样的悲伤。

艺术手法
开篇“此岁尽此夕,此夕不再得”以回环句式写时间之不可逆,语气急促而痛切。“大化何心去”以天问式反诘写对造化无情的不解,“流光长自惜”转入个人情感,天人对照鲜明。“花迷上林月,梦落楚江烟”两句以梦境虚写,上林为帝苑、楚江为流放之所,两相对照暗示身在仕途而心在江湖的矛盾。“苏季裘”“侏儒米”连用两典,东方朔侏儒米之典尤为辛辣——文人以才入仕却与侏儒争禄,讽刺极深。末句“千岁递相送”将个人悲慨推至千古,人类对时光的无奈是永恒的困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从除夕这一特定时刻切入,由岁时之感扩展到仕途之困和生计之艰,最终上升到对人类处境的普遍悲悯。用典精当,“苏季裘”“侏儒米”尤见切肤之痛。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沉郁,是一首以小见大、由己及人的除夕述怀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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