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爱子公车辟,贤昆复拜官。

爱子被朝廷征辟入京,贤兄又被授予官职。

身中粗矍铄,眼底更团栾。

自己身体尚且粗健硬朗,眼前更是阖家团聚圆满。

槲叶垆初暖,椒浆盌不寒。

火炉中槲叶燃烧初觉温暖,杯中椒酒也不觉寒冷。

唯怜万室尽,讵忍一家完。

只怜惜万千人家都已家破人亡,怎忍心唯独我一家得以保全。

三百六十日,岁朝俄至今。

三百六十日转瞬过去,岁末除夕转眼到了今天。

法云趺坐老,天籁呗歌深。

在佛法如云的趺坐中渐渐老去,天籁般的梵呗歌声深入心髓。

一饱无余事,千秋有愧心。

能有一饱之外再无其他追求,但面对千秋万世却心怀愧疚。

明朝是明岁,从此觅知音。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从此要去寻觅知音同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除夕所作,二章合写家国之思。第一章写家庭团聚之乐与忧民之心,第二章写岁月流逝之感与修道之志。全诗以除夕为节点,将个人之安乐与万民之苦厄并置,忧患意识深重。

逐句解读
「爱子公车辟」爱子被朝廷征辟入京,"公车"为汉代上书征召之所。

「贤昆复拜官」贤兄又被授官,写家中喜事。

「身中粗矍铄」自身尚且粗健精神,「眼底更团栾」眼前更是阖家团圆,"团栾"即团圆。

「槲叶垆初暖」槲叶在火炉中初暖,写除夕围炉之温馨。

「椒浆盌不寒」椒酒的杯中酒不寒冷,"椒浆"为除夕所饮之酒。

「唯怜万室尽」只怜惜万家都毁于灾祸,「讵忍一家完」怎忍心唯有一家得以保全,写忧民之心。

「三百六十日」三百六十天过去,「岁朝俄至今」除夕转眼到了今日。

「法云趺坐老」在法云中趺坐而老去,"趺坐"为佛教盘腿而坐。

「天籁呗歌深」天籁般的梵呗之歌深沉入心。

「一饱无余事」能有一饱之外再无他求,「千秋有愧心」面对千秋却心怀愧疚。

「明朝是明岁」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从此觅知音」从此去寻觅知音。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

"身中粗矍铄"与"眼底更团栾"写个人之安乐,紧接着"唯怜万室尽,讵忍一家完"急转直下,以一家之完与万家之尽形成强烈反差,忧患意识喷薄而出。

"槲叶垆初暖"与"椒浆盌不寒"以温暖的家庭场景反衬"万室尽"的凄惨,以乐写哀更见其哀。第二章从"一饱无余事"的淡泊到"千秋有愧心"的自省,层层递进,将除夕之思由家及国、由今及古,视野宏阔。

总体评价
此诗为王世贞除夕感怀之作,最打动人心的是"唯怜万室尽,讵忍一家完"一联,以一家之安对照万家之苦,体现了儒家"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全诗从家庆写到国忧,从节令写到千秋,在除夕这个本应欢庆的时刻发出深沉的悲悯,格局远超一般除夕诗。末以"觅知音"作结,既是寻觅同道,也是寻求精神出路,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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