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同俞仲蔚及舍弟敬美登马鞍山得四首以山高月小为韵

明 · 王世贞

译文

落日犹命屦,爱此城内山。

日落时分还让人取鞋出行,只因喜爱这座城内的小山。

初携惠连往,寻以长瑜还。

起初带着如谢惠连般的弟弟前往,不久又如何长瑜般归来。

清磬杳蔼外,行人苍翠间。

清越的磬声从远处飘来,行人在苍翠的山色间穿行。

扶酲过邻圃,独树梅花閒。

带着醉意经过邻家菜园,一株梅树悠然独立。

危坐揽群秀,天风吹布袍。

端坐高处饱览群峰秀色,天风吹动着布袍。

吴江疋练白,泖塔孤茎高。

吴江如一匹白练般洁白,泖湖中的塔如孤茎般高耸。

斗酒寒不醉,剑歌短益豪。

一斗酒寒天也不醉,剑歌短促却更加豪迈。

谁怜今仲蔚,此下有蓬蒿。

谁怜今日的仲蔚,此山之下有蓬蒿隐居。

冯策凌绝崖,呼觞陶嘉月。

策杖登上绝壁,呼唤酒杯来赏此佳月。

疏林叩幽牝,泠然中心悦。

穿过疏林探访幽深之处,清凉之感使心中愉悦。

暝色坐来改,飞鸟时自没。

暮色坐着坐着就变了,飞鸟不时自行隐没于天际。

望望逼城嚣,徘徊不能发。

望着渐渐逼近的城中喧嚣,徘徊着不忍离去。

久矣甘尘栖,兹焉忽世表。

久已甘于尘俗栖居,此地忽然如同世外。

披襟当澹荡,纵屐探窈窱。

敞开衣襟迎着和风,放步探寻幽深之处。

落日樵采竞,归路牛羊小。

落日时分樵夫争相下山,归路上牛羊显得渺小。

何以见幽悰,入门后栖鸟。

用什么来表达幽深的心绪,如同入门后栖息的鸟儿。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初春,王世贞与俞仲蔚及舍弟王世懋(敬美)同登马鞍山,以山高月小四字为韵,各赋四首五言古诗。马鞍山在太仓城内,虽非名山,而登临远眺亦足发人幽思。四首诗分别以山、高、月、小为韵脚,从不同角度描绘登山所见所感,既有山水清音,又有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落日犹命屦,爱此城内山」——日落时分还命人取鞋出行,喜爱这座城内的小山。

「初携惠连往,寻以长瑜还」——起初带着谢惠连一般的弟弟前往,不久又像何长瑜那样归来。以谢惠连比敬美,以何长瑜自比。

「清磬杳蔼外,行人苍翠间」——清越的磬声从远处飘来,行人在苍翠的山色间行走。

「扶酲过邻圃,独树梅花閒」——带着醉意经过邻家菜园,一株梅树悠然独立。

「危坐揽群秀,天风吹布袍」——端坐高处饱览群峰秀色,天风吹动布袍。

「吴江疋练白,泖塔孤茎高」——吴江如一匹白练,泖湖中的塔如一根孤茎高耸。

「斗酒寒不醉,剑歌短益豪」——一斗酒寒天不醉,剑歌短促更加豪迈。

「谁怜今仲蔚,此下有蓬蒿」——谁怜今日的仲蔚(自比),此山之下有蓬蒿隐居。

「冯策凌绝崖,呼觞陶嘉月」——策杖登上绝崖,呼唤酒杯来赏此佳月。

「疏林叩幽牝,泠然中心悦」——穿过疏林探访幽深之处,清凉之感使心中愉悦。

「暝色坐来改,飞鸟时自没」——暮色坐着坐着就变了,飞鸟不时自行隐没。

「望望逼城嚣,徘徊不能发」——望着渐渐逼近的城嚣,徘徊着不忍离去。

「久矣甘尘栖,兹焉忽世表」——久已甘于尘俗栖居,此山忽然如同世外。

「披襟当澹荡,纵屐探窈窱」——敞开衣襟迎着和风,放步探寻幽深之处。

「落日樵采竞,归路牛羊小」——落日时樵夫争相下山,归路上牛羊显得渺小。

「何以见幽悰,入门后栖鸟」——用什么来表达幽深的心绪?如同入门后栖息的鸟儿。

艺术手法
四首诗以山高月小为韵,暗合苏轼《后赤壁赋》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之境,而内容则全写马鞍山的实际登临。手法上,「吴江疋练白,泖塔孤茎高」以白练喻江、孤茎喻塔,设喻精巧;

「暝色坐来改」写时间流逝于不知不觉中,极有韵味;

「归路牛羊小」以远景收束,与山高呼应。全组诗由近及远、由昼到暮,层次分明,章法严谨。

总体评价
此组登山诗格调清逸,取法六朝五言山水诗的传统,而又融入了王世贞自己的身世之感。

「谁怜今仲蔚,此下有蓬蒿」是全组诗的诗眼,将登山之乐与隐沦之悲交织,使山水诗有了深沉的生命底色。四首各以一韵统摄,首尾呼应,结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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