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子与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一榻专吾过,春风细讨论。

一张榻专供我过错之思,春风中细细讨论学问。

子桑容被发,泄柳故应门。

像子桑那样披散着头发,如泄柳那样故作拒人之态。

抱病雄心改,违时大雅存。

身抱病痛雄心已改,不合时宜但大雅之风犹存。

诗来重嘘借,未敢对人言。

诗歌寄来承蒙再三称许,我却不敢对旁人提起。

斗酒相劳苦,清吟未寂寥。

以斗酒互相慰劳辛苦,清雅的吟咏并不寂寥。

岂应耽落魄,或自厌扶摇。

难道应该沉溺于落魄之中,或许是自甘厌弃那扶摇直上的机缘。

礼乐穷逾远,迂疏病转骄。

礼乐之道困窘愈发遥远,迂阔疏懒病情反而愈加骄纵。

子其称籍籍,吾欲付陶陶。

你那里声名籍籍盛传,我只想付之于怡然自乐。

赏析

题解
此诗酬答徐中行(字子与),两首五律合篇。前首写病中与子与春风细论,以子桑被发、泄柳闭门之典写隐逸之志;后首以斗酒清吟慰藉落魄,以礼乐穷远、迂疏病骄自况,末以陶陶之乐自解。诗中可见王世贞病中既不甘沉沦又不得不旷达的心态。

逐句解读
「一榻专吾过,春风细讨论」——一榻之上专待吾友过访,春风中细细讨论——病榻待客,春风论学。

「子桑容被发,泄柳故应门」——子桑容许被发之态,泄柳故意应门而出——子桑即子桑户,被发是隐士不拘礼法的姿态;泄柳闭门不出,此处反用,写虽欲隐而不得不应门。

「抱病雄心改,违时大雅存」——抱病之中雄心已改,违于时俗而大雅犹存——病改雄心是无奈,违时存雅是坚守。

「诗来重嘘借,未敢对人言」——诗来深重地借以慰藉,却不敢对人说——友人赠诗是精神慰藉,但病中苦闷不敢轻对人言。

「斗酒相劳苦,清吟未寂寥」——斗酒互相慰劳辛苦,清吟之声未至于寂寥——斗酒清吟是文人的慰藉。

「岂应耽落魄,或自厌扶摇」——岂应沉耽于落魄,或许是自厌于扶摇直上——扶摇用《庄子》大鹏之典,此处反用,写不甘穷困亦厌弃钻营。

「礼乐穷逾远,迂疏病转骄」——礼乐在困穷中愈发遥远,迂疏之性在病中转为骄矜——穷则礼乐远,病则性情骄,写出困窘中的执拗。

「子其称籍籍,吾欲付陶陶」——你的声名籍籍为人所知,我只想付之于陶陶之乐——籍籍形容声名显赫,陶陶指自得其乐,两种人生态度的对照。

艺术手法
此诗以典故对比见长。子桑被发与泄柳应门两典并列,子桑被发是隐逸之姿,泄柳闭门是拒客之意,此处写既欲隐逸又不能完全绝俗的矛盾。

「岂应耽落魄,或自厌扶摇」以落魄与扶摇对举,不是穷达取舍而是两不相适——穷不甘,达亦不愿,写出文人处世的困境。

「礼乐穷逾远,迂疏病转骄」以"逾远"与"转骄"两个递进式词语,写困境中性格的强化,是"穷而后工"的另一种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在酬答体中写出了文人病中的精神困境。雄心改而大雅存,是坚守与妥协的并存;耽落魄与厌扶摇,是穷达两难的选择;迂疏病骄是困境中的执拗,付陶陶是无奈中的自遣。全诗以自嘲的笔调写出自尊的底色,在落魄中不失文人的骨气与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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