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孟孺以善诗及书与余交十五年矣今春过余则书法益妙云将入燕应中秘之募索一言为赠余久厌笔研且畏绮语虚名落长安人耳不得已勉成二律塞白孟孺慎毋以示人也
明 · 王世贞
译文
程邈创今隶,君称其家儿。
程邈创立了今隶书体,你可称得上是他的家传后嗣。
一入中郎冢,频书幼妇碑。
如入蔡中郎之墓得见古文书法,又如频频书写那绝妙好辞的曹娥碑。
苦心变钩磔,元气走淋漓。
苦心钻研变化钩磔等笔法,元气淋漓奔走于笔端。
莫以家鸡贱,犹堪集凤池。
不要以为家鸡就不值一提,尚可以汇聚于凤池之中。
有句不能赠,非关无故情。
有诗句却不能相赠,并非是因为没有故交之情。
如何帝城内,复着老夫名。
怎奈在京城之中,又要落上老夫的名声。
细软青精饭,香柔锦带羹。
细软的青精饭,香柔的锦带羹。
可能留少日,为汝话无生。
能否多留几日,为你讲述佛家无生之理。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程孟孺,题中详述交谊:程以善诗善书与王世贞交十五年,今春过访时书法益妙,将入京应中秘之募,索赠一言。王世贞久厌笔砚且畏虚名落长安人耳,勉强成诗二章,嘱其勿示人。全诗兼评程氏书法之妙与赠别之意,谦逊中见真情。
逐句解读
「程邈创今隶」程邈创立了今隶书体,以书史上程邈创隶之典起笔。
「君称其家儿」你可称是他的家传后嗣,誉程孟孺书法承绪。
「一入中郎冢」一旦进入蔡中郎(蔡邕)之墓,用蔡邕得书经冢之典。
「频书幼妇碑」频频书写幼妇碑,用曹操读曹娥碑"黄绢幼妇"之典,赞程孟孺书艺之妙。
「苦心变钩磔」苦心钻研变化钩磔之法,"钩磔"为书法笔法。
「元气走淋漓」元气淋漓奔走于笔端,写书法气势。
「莫以家鸡贱」不要以为家鸡就不值钱,用庾翼"家鸡野鹜"之典。
「犹堪集凤池」尚可以汇聚于凤池,"凤池"指中书省,望程入京有前程。
「有句不能赠」有诗句却不能相赠,「非关无故情」并非因为没有故交之情。
「如何帝城内」怎奈帝王之城内,「复着老夫名」又要落上老夫的名声,畏虚名传扬。
「细软青精饭」细软的青精饭,青精饭为道家修行之食。
「香柔锦带羹」香柔的锦带羹,写清雅饮食。
「可能留少日」能否多留几日,「为汝话无生」为你讲述无生之理,"无生"为佛家语。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书法典故贯穿。
"程邈创今隶"以书史之祖比程氏,"中郎冢"用蔡邕得书法之典,"幼妇碑"用绝妙好辞之典,"家鸡"用庾翼之典,皆切合程孟孺书法家身份。
"苦心变钩磔,元气走淋漓"一联以书法笔法与气势入诗,既是评书也是品人。
"青精饭""锦带羹"以道家修行之食与隐逸之趣写交谊之清雅。尾联"为汝话无生"以佛理作结,与题中"畏绮语虚名"呼应,可见王世贞晚年的佛道取向。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赠别之作,却以评书为主干,体现了明代文人对书画艺术的重视。王世贞以"莫以家鸡贱"慰程孟孺,又以"复着老夫名"自嘲,既勉励后进又自叹虚名之累,情感真挚而格调清雅。题中"不得已勉成二律""慎毋以示人"的叮嘱,恰恰透露出二人交谊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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