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广文先生德甫博学能文章用睚眦去其官郁郁不乐将北游淮楚以纾其志赋此壮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贫有寒毡在,狂凭束卷誇。

贫寒之中尚有旧毡可坐,狂放全凭一束书卷自许。

一官文自左,百感气仍加。

一任官职因文章而遭贬谪,百般感慨中意气仍不减。

白雪人人耳,青山处处家。

阳春白雪虽非人人能赏,青山绿水到处可为家园。

物情论且尽,吾意属烟霞。

世态人情且任它议论殆尽,我的心意只归属烟霞山水。

我遇伯休父,人称行秘书。

我遇见了伯休父般的博学之士,人称他行走的秘书库。

宦游终不达,留滞竟何如。

仕途终究未能通达,滞留于此又能如何。

霜色淮阴钓,寒云孔氏车。

淮阴霜色中如韩信垂钓,寒云之下如孔子驱车周游。

不须论束帛,一饭莫教虚。

不必谈论束帛聘礼的功名,只求一餐之饭莫让它虚度。

赏析

题解
程德甫博学善文,却因小怨被免去官职,郁郁不乐,将北游淮楚以排遣郁闷。王世贞赋诗壮其行色,既为其抱不平,又以游历的豪情相勉。

逐句解读
「贫有寒毡在,狂凭束卷誇」——贫寒尚有旧毡可坐,狂放全凭一束书卷自夸。写程德甫虽贫而清高,虽狂而有学。

「一官文自左,百感气仍加」——一任官职因文章而被降谪,百般感慨中意气仍增。

「文自左」指因文辞获罪被贬。

「白雪人人耳,青山处处家」——阳春白雪人人虽难听懂,青山到处都可以为家。以「白雪」喻其文章高妙,以「青山」劝其四海为家。

「物情论且尽,吾意属烟霞」——世态人情论说已尽,我的心意只属意于烟霞山水。劝其不必在世俗中纠缠。

「我遇伯休父,人称行秘书」——我遇到了伯休父(程德甫),人称行走的秘书库。以东汉张霸比程德甫的博学。

「宦游终不达,留滞竟何如」——仕途终究不得通达,滞留于此又能如何。叹其仕途坎坷。

「霜色淮阴钓,寒云孔氏车」——在淮阴如霜的寒色中垂钓,在寒云之下驾着孔氏之车。用韩信淮阴垂钓、孔子周游列国之典,写北游的苍凉。

「不须论束帛,一饭莫教虚」——不必谈论束帛的聘礼,一餐之饭也不要让它空过。劝其不必追求功名,但求温饱无忧。

艺术手法
此诗以「贫」「狂」二字开篇,勾勒出程德甫的个性形象。

「白雪」与「青山」的对仗,一写文学成就,一写人生境界,意境开阔。后半首用韩信、孔子两个典故,将程德甫的北游与历史先贤的困厄联系起来,提升格调。末句「一饭莫教虚」从宏大回归日常,以朴实的关怀收束,情真意切。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壮行诗,在为友人鸣不平的同时,以旷达的情怀相勉励。诗中既有对科举仕途的反思,又有对自由精神的赞颂,格调悲壮而不颓丧,体现了王世贞对落魄文人的深切同情和人格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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