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道易向客徐相公所以忤陆都督出游谒余营丘有舍馆之契今年夏初复访海上留少时虽才气不衰而发种种矣赋此惜之且以赠别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昔作平津客,能侵临汝侯。
往昔你曾做权贵门下客,锋芒甚至能盖过临汝侯。
片言不称意,匹马遂西游。
只因片言不合心意,便骑马西去远游。
所至多蓬累,居然一蒯缑。
所到之处多遭困顿奔波,竟然成了一个佩草绳剑柄的穷士。
卖文安损价,贳酒迫驱愁。
卖文为生怎会不贬损身价,赊酒来喝只为驱赶愁绪。
命信天公活,身从地主收。
性命确是天公赐予的,身躯却要靠各地主人收留。
访余归茂苑,每语必营丘。
来访问我回到茂苑,每次谈话必提起营丘旧事。
邴俸虽云薄,融尊可暂留。
邴丹般的俸禄虽然微薄,孔融般的酒杯却可暂留你。
青回斯世眼,白对故人头。
青眼只为世间知己而回转,白发却已对上了故人的头。
缟带乡元贱,绨袍暑不求。
缟带本是乡里所轻贱之物,暑天的绨袍也不必去求。
有珠堪照乘,为汝夜中投。
有明珠足以照亮车乘,我愿在暗夜中为你投赠。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王世贞赠别友人陈子道之作。陈子道曾客于徐相公门下,因忤逆陆都督而被迫出游,辗转来到营丘投奔王世贞。二人有舍馆之交,友情深厚。今年初夏陈子道再访海上,虽然才气不减当年,但头发已花白稀疏("发种种"形容头发短而稀少),令人感慨。诗中既追忆旧交,又怜惜友人的落魄境遇,末以明珠相赠表达知遇之谊。
逐句解读
「昔作平津客,能侵临汝侯」:往昔你曾做平津侯门客,甚至能凌驾于临汝侯之上。平津借指权贵门下,"侵"意为冒犯、压倒,形容陈子道当年锋芒毕露。
「片言不称意,匹马遂西游」:只因片言不合心意,便骑马西去远游。写其性情刚直,一言不合即拂袖而去。
「所至多蓬累,居然一蒯缑」:所到之处多遭困顿,竟然成了一个佩蒯缑的穷士。蒯缑指用草绳缠绕剑柄,喻贫寒士人。
「卖文安损价,贳酒迫驱愁」:卖文为生怎会不贬损身价,赊酒喝只为驱赶愁绪。写其穷困潦倒之态。
「命信天公活,身从地主收」:性命确是天公赐活,身躯却靠各地主人收留。
"地主"指所投奔的主人。
「访余归茂苑,每语必营丘」:来拜访我回到茂苑,每次谈话必提营丘。茂苑指苏州,营丘指王世贞在营丘的住所。
「邴俸虽云薄,融尊可暂留」:邴曼容的俸禄虽然微薄,孔融的酒杯却可暂留宾客。用邴丹、孔融典,表示虽不富裕但愿意招待。
「青回斯世眼,白对故人头」:青眼只为这世间知己而回,白发却已相对故人头上。用阮籍青白眼典故。"白"指白发。
「缟带乡元贱,绨袍暑不求」:缟带虽是乡里所贱之物,绨袍在暑天也不必求取。缟带是素白丝带,喻朴素;绨袍指粗布之衣,典出范雎与须贾故事,表示故人情谊。
「有珠堪照乘,为汝夜中投」:有明珠足以照亮车乘,我愿在夜中为你投赠。化用"明珠暗投"典故而反其意,表示真心赏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贯穿始终:昔日"能侵临汝侯"的意气与今日"居然一蒯缑"的落魄形成鲜明反差;
"青回"与"白对"的视觉对比,暗示世态炎凉与岁月无情。用典密集而精当,邴丹、孔融、阮籍、范雎诸典均与贫寒而重义的主题相合。末联反用"明珠暗投"之意,将明珠视为知遇之赠,翻新出奇,点明赠别主旨。
总体评价
此诗为典型的明代赠别五古,以沉郁顿挫的笔调写友人之坎坷与自我之感慨。全诗不事雕琢,以典事与白描交替,情感真挚而不矫饰。末联"有珠堪照乘,为汝夜中投"收束有力,既表达知遇之恩,又暗含"世无识珠者"的愤懑,是王世贞早期赠答诗中情文并重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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