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秋夜初未央,秋暑渐已辞。
秋夜刚刚还未到尽头,秋天的暑气渐渐已经消退。
笼鸡养来懒,欲啼复何迟。
笼中养的鸡已变得懒惰,想要打鸣又为何这般迟缓。
是时盥漱毕,皈礼三界师。
这时洗漱完毕之后,虔诚礼拜三界之师佛陀。
首开贝叶编,清梵珠累累。
首先翻开佛经典籍,清越地诵念梵文,念珠一粒粒转动。
金刚般罗蜜,观音陀罗尼。
诵念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以及观音陀罗尼神咒。
大易老氏经,人天所并持。
《周易》和老子的经典,是人间天上之人共同奉持的。
读罢出中除,海色正希夷。
诵读完毕走出中庭,海天之色正处在幽微难辨之中。
黄庭发清唱,余音逗回飔。
吟诵黄庭经发出清越的声调,余音在回旋的微风中萦绕。
稍稍见东林,徐徐吐半规。
渐渐看见东方的树林,太阳徐徐露出半个圆面。
山蔬佐脱粟,啖之甘若饴。
山间蔬菜配上糙米饭,吃起来甘甜如同饴糖。
灞桥霜滑处,景阳月沈时。
想起灞桥霜滑之地的行旅之人,景阳楼月沉之时的早朝之臣。
小亦锥刀竞,大则轩冕羁。
小事也在为锥刀微利争竞,大事则被官爵高位所束缚。
而我独何幸,获与木石居。
而我独有何等的幸运,得以与木石为伴隐居于此。
四体岂不勤,中心澹无为。
四肢难道不勤劳吗,但内心淡泊无所贪求。
一住五百日,所得宁可訾。
在此居住了五百日,所得到的收获岂能被轻视。
肯学汉太常,不斋便如泥。
岂肯学那汉代太常官,不持斋时就烂醉如泥。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作者晨起后的日常生活与内心感悟。王世贞晚年退居太仓,潜心佛道,此诗真实记录了其晨间礼佛诵经、观日出、食粗蔬的隐居生活,并在末尾对比世人争名逐利之苦,表达了自己安于淡泊、不慕荣华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秋夜初未央,秋暑渐已辞。」秋夜还未到尽头,秋日的暑气渐渐消退。
「笼鸡养来懒,欲啼复何迟。」笼中养鸡已养得懒惰,想打鸣又为何这般迟缓。
「是时盥漱毕,皈礼三界师。」此时洗漱完毕,虔诚礼拜三界之师(佛祖)。
「首开贝叶编,清梵珠累累。」首先翻开佛经(贝叶编指佛经),诵念梵文佛号,念珠累累转动。
「金刚般罗蜜,观音陀罗尼。」诵念《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和《观音陀罗尼咒》。
「大易老氏经,人天所并持。」《周易》和《老子》,人间天上之人共同奉持。谓三教并修。
「读罢出中除,诵经毕走出中庭。」海色正希夷。大海的颜色正处在微妙难辨之中,指天将亮未亮时。
「黄庭发清唱,余音逗回飔。」吟诵《黄庭经》发出清越之声,余音在回旋的微风中萦绕。
「稍稍见东林,徐徐吐半规。」渐渐看见东边的树林,太阳徐徐露出半圆形。半规指半圆,形容初升之日。
「山蔬佐脱粟,啖之甘若饴。」山间蔬菜配糙米饭,吃起来甘甜如饴糖。
「灞桥霜滑处,景阳月沈时。」想起灞桥霜滑之地赶路之人,景阳楼月沉之时早朝之臣。对比他人辛苦。
「小亦锥刀竞,大则轩冕羁。」小的为锥刀微利争夺,大的被官爵高位束缚。
「而我独何幸,获与木石居。」而我独有何等幸运,得以与木石为伴隐居。
「四体岂不勤,中心澹无为。」四肢难道不勤劳吗,但内心淡泊无所求。
「一住五百日,所得宁可訾。」在此住了五百日,所得的好处岂可低估。訾,贬低。
「肯学汉太常,不斋便如泥。」岂肯学汉代太常那样,不持斋时就烂醉如泥。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夜半未央到晨曦初露,依次写鸡鸣、盥漱、礼佛、诵经、出户、观日、进食,层次井然。采用对比手法,以灞桥行客之苦、景阳早朝之累、锥刀之争、轩冕之羁,反衬己之闲适。佛道儒三教经书并诵,体现明代文人三教合一的思想特征。末以汉太常醉酒为反例,点到即止,含蓄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将日常晨间小事写得从容不迫、意趣盎然。诗中既有宗教的虔诚,又有田园的恬淡,更有对世俗的清醒批判。全诗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取胜,在平淡中见深意,体现了作者晚年返璞归真的人生态度和深厚的文化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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