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赠别朱大夫

明 · 王世贞

译文

朱大夫,颜亦朱,碧瞳宣发微髭须。

朱大夫啊,你的面色也是红润的,碧绿的眼瞳花白的头发微微有些胡须。

皎然玉立金陵衢,少年意气龙可屠。

白皙如玉般站在金陵的街道上,少年时意气风发简直可以屠龙。

局蹐且当辕下驹,三为岩邑吏道舒。

却蜷缩着如同车辕下的小马驹,三次担任偏僻小城的官吏倒也算顺利。

小转亦握专城符,台抨误及当下除。

稍有升迁也握有一县之长的官印,却被御史台弹劾牵连而免去官职。

立散五马归乡闾,新诗一卷酒一壶。

立刻遣散了车马回到乡里,只带上一卷新写的诗和一壶酒。

杖头百钱从有无,蜡屐踏遍春蘼芜。

杖头挂的百文钱有也可无也罢,涂蜡的木屐踏遍了春天的蘼芜草地。

醉眼且拊双明珠,大者光烛牛女墟。

醉眼朦胧中抚摩着两颗明珠,大的那颗光芒可以照烛牵牛织女星的星空。

秦庭好易十五都,今汝不乐何为乎。

秦王喜欢用十五座城池来交换和氏璧,如今你为何还不快乐呢。

朱大夫,我能写汝抑塞垒块之豪粗,汝当振我阘飙委顿之衰途。

朱大夫啊,我能写出你心中压抑不平的磊落豪迈之气,你也应当振奋我颓废委顿的衰败前途。

摄山酒尽未易沽,挥手便别毋踟蹰。

摄山的酒已经喝完不容易再买到,挥手就此分别不要犹豫徘徊。

朱大夫,此后莫唤王尚书,老夫新衔长五湖。

朱大夫啊,以后不要再叫我王尚书了,老夫新的头衔是五湖之长。

明年短棹游东吴,弇州糟丘不汝孤。

明年我乘着短桨小船来游东吴,弇州的酒山不会让你感到孤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别朱大夫而作,是一首典型的送别歌行。全诗先以生动笔触描写朱大夫的外貌气度,继而追述其仕宦经历和被弹劾归乡的遭遇,再写其归乡后饮酒赋诗的洒脱生活,最后以作者自身和朱大夫互勉收束。全篇气势豪迈,感情真挚。

逐句解读
「朱大夫,颜亦朱,碧瞳宣发微髭须」——朱大夫,面色也是红的,碧绿的眼瞳花白的头发微有胡须,刻画其外貌。

「皎然玉立金陵衢,少年意气龙可屠」——白皙如玉地站在金陵街道上,少年意气风发,甚至可以屠龙。

「局蹐且当辕下驹,三为岩邑吏道舒」——却蜷缩着如同车辕下的小马驹,三次担任偏僻小邑的官吏,吏道还算顺遂。

「小转亦握专城符,台抨误及当下除」——小有升转也握有一县之长的印符,却被御史台弹劾牵连而罢官。

「立散五马归乡闾,新诗一卷酒一壶」——立刻遣散车马回到乡里,只带着一卷新诗和一壶酒。

「杖头百钱从有无,蜡屐踏遍春蘼芜」——杖头挂百钱有无均可,蜡屐踏遍了春天的蘼芜草地。

「醉眼且拊双明珠,大者光烛牛女墟」——醉眼朦胧中抚弄着两颗明珠,大的那颗光芒可以照烛牛女二星的星空。

「秦庭好易十五都,今汝不乐何为乎」——秦王喜欢用十五城换和氏璧,如今你为何不快乐呢。

「朱大夫,我能写汝抑塞垒块之豪粗」——朱大夫啊,我能写出你心中抑塞不平的磊落豪迈之气。

「汝当振我阘飙委顿之衰途」——你应当振奋我颓废委顿的衰败之途。

「摄山酒尽未易沽,挥手便别毋踟蹰」——摄山的酒喝完了不容易再买,挥手便要分别不要犹豫徘徊。

「朱大夫,此后莫唤王尚书」——朱大夫,此后不要叫我王尚书了。

「老夫新衔长五湖」——老夫新得的官衔是五湖之长。

「明年短棹游东吴,弇州糟丘不汝孤」——明年我乘短桨舟游东吴,弇州的酒糟之丘不会让你孤单。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人物肖像描写开篇,「碧瞳宣发微髭须」「皎然玉立」寥寥数笔勾勒出朱大夫的鲜明形象。

「局蹐且当辕下驹」与「少年意气龙可屠」形成强烈对比,写出英雄受挫的落差感。

「立散五马归乡闾,新诗一卷酒一壶」以极简笔触写尽洒脱。结尾「老夫新衔长五湖」一句自比范蠡,幽默中含隐逸之意。全篇节奏明快,音韵铿锵,体现了歌行体善于抒写豪迈之情的特长。

总体评价
此诗为送别友人之作,但不同于寻常送别的伤感低回,全篇充满了豪放旷达之气。作者与朱大夫互勉互励——「我能写汝抑塞垒块之豪粗,汝当振我阘飙委顿之衰途」,将个人际遇的感慨与友情的温暖融为一体。诗末以「五湖之长」自号,表明了作者欲效范蠡泛舟五湖的志向,是王世贞送别诗中颇具个性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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