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上客酒莫倾,请听长干行。

上客且莫急着斟酒,请听我唱一首长干行。

长干十二高楼,夭矫若飞虹。

长干有十二座高楼,夭矫如飞虹般横跨天际。

回飙却檐楣,赤日眩雕甍。

回旋的狂风掠过屋檐,烈日照在雕梁画栋上令人目眩。

楼中何所有,娇女字倾城。

楼中住着什么人呢,是名叫"倾城"的娇美女子。

五尺明珊瑚,睹者无不惊。

五尺高的明亮珊瑚,看到的人无不惊叹。

姊妹不得骄,父母不敢高声。

姊妹们不敢在她面前骄傲,父母也不敢对她高声说话。

流盼灼朝霞,缓齿兰芳生。

流转的目光灼灼如同朝霞,启齿之间兰花的芳香便生发出来。

头上金雀钗,一一衔珠珰。

头上戴着金雀钗,每一支都衔着珠珰。

腰间琼瑶佩,行步中宫商。

腰间佩戴着琼瑶玉佩,行走时的步态合于宫商之音。

鸳鸯生不识,绣出便成双。

生来不识鸳鸯的模样,绣出来却自然成双成对。

十五嫁小吏,小吏焦仲卿。

十五岁嫁给一个小吏,如同焦仲卿一般。

三朝上府牍,四夕践府更,府公拮据不得宁。

婚后三日便上官府呈递文书,四夜便要值更当差,府公忙碌不得安宁。

十五休浣期,中厨刺刺宰猪羊。

十五日的休沐之期,在中厨里忙碌地宰杀猪羊。

不见小吏还,乃过邯郸倡。

不见小吏回家,竟去找邯郸的倡女。

邯郸倡,善为蛊,不可方。

邯郸的倡女善于蛊惑人心,不可抵挡。

长干女,守空房。

长干的女子,只能独守空房。

峨峨凤凰桥,焉见飞且鸣。

高高的凤凰桥上,哪里能看到凤凰飞翔鸣叫呢。

淼淼天河水,指影竟无形。

浩淼的天河之水,指着影子终究不成形。

女身既已非,为妇空得名。

女子的身世既然已经不同往日,做媳妇也只是空有虚名。

恒恐容华变,薄命委秋霜。

常常担心容颜衰老变化,薄命之人终将委身于秋霜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长干行",系王世贞拟乐府旧题之作。长干是南京地名,古来多商贾聚居。诗以长干女子为题材,写其容貌之美、命运之悲,从"娇女倾城"写到"嫁小吏"后的孤苦,最终以"薄命委秋霜"收束。全诗融合了乐府民歌的叙事传统与文人诗的精致笔法,既有《孔雀东南飞》的影子,又自成面貌。

逐句解读
「上客酒莫倾,请听长干行。」——上客且莫急着斟酒,请听我唱一首长干行。

「长干十二高楼,夭矫若飞虹。」——长干有十二座高楼,夭矫如飞虹般横跨。

「回飙却檐楣,赤日眩雕甍。」——回旋的狂风掠过屋檐,烈日令人目眩于雕梁画栋。

「楼中何所有,娇女字倾城。」——楼中住着什么人呢,是名叫"倾城"的娇美女子。

「五尺明珊瑚,睹者无不惊。」——五尺高的明亮珊瑚,看到的人无不吃惊。

「姊妹不得骄,父母不敢高声。」——姊妹们不敢在她面前骄傲,父母也不敢对她高声说话。

「流盼灼朝霞,缓齿兰芳生。」——流转的目光灼灼如朝霞,启齿时兰花的芳香便生发出来。

「头上金雀钗,一一衔珠珰。」——头上的金雀钗,每一支都衔着珠珰。

「腰间琼瑶佩,行步中宫商。」——腰间佩戴着琼瑶玉佩,行走时的步态合于宫商之音。

「鸳鸯生不识,绣出便成双。」——生来不识鸳鸯,绣出来却自然成双。

「十五嫁小吏,小吏焦仲卿。」——十五岁嫁给一个小吏,如同焦仲卿一般。

「三朝上府牍,四夕践府更,府公拮据不得宁。」——婚后三日便上官府文书,四夜便要值更,府公忙碌不得安宁。

「十五休浣期,中厨刺刺宰猪羊。」——十五日的休沐之期,在中厨里忙碌地宰杀猪羊。

「不见小吏还,乃过邯郸倡。」——不见小吏归来,竟去找邯郸的倡女。

「邯郸倡,善为蛊,不可方。」——邯郸的倡女善于蛊惑人心,不可抵挡。

「长干女,守空房。」——长干的女子,只能独守空房。

「峨峨凤凰桥,焉见飞且鸣。」——高高的凤凰桥上,哪里见得到凤凰飞翔鸣叫呢。

「淼淼天河水,指影竟无形。」——浩淼的天河之水,指着影子却终究无形。

「女身既已非,为妇空得名。」——女子的身世既然已经不再如初,做媳妇也只是空有其名。

「恒恐容华变,薄命委秋霜。」——常常担心容颜衰老变化,薄命之人终将委于秋霜。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乐府叙事手法,以时间线索展开:先写女子的美貌与高贵,再写婚姻的不幸,终写孤独与忧惧。诗中大量使用排比与铺叙("头上金雀钗""腰间琼瑶佩"),将女子之美写得极尽华贵。以"焦仲卿"典入诗,暗示此女与刘兰芝同病相怜。

"鸳鸯生不识,绣出便成双"以反讽手法写女子对爱情的向往与现实的落差,极为凄婉。结尾"薄命委秋霜"与开头"娇女倾城"形成强烈对比,悲剧感倍增。

总体评价
此诗拟乐府而能出新,以长干女子的悲剧命运折射封建社会中女性的生存困境。叙事流畅,形象鲜明,情感真挚,末段以"薄命委秋霜"收束,凄切动人,有余音绕梁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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