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度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东家乞蚕种,西家乞柔桑。

向东家讨要蚕种,向西家乞求嫩桑。

桑蚕尚未得,许欢制衣裳。

蚕儿尚未养成就已经许诺,要为心上人裁制衣裳。

使君停五马,不复顾蚕饥。

使君驾着五马高车停了下来,再也不顾蚕儿是否饥饿。

侬不食桑叶,那得腹中丝。

我若不吃桑叶,又怎能从腹中吐出丝来?

侬归亦未久,欢去俄已远。

我回来还没有多久,你却已经走得很远很远。

下水一尺深,上篙一尺短。

下面的江水有一尺深,上面的竹篙却短了一尺。

赏析

题解
《采桑度》原为南朝乐府旧题,属西曲歌。王世贞此作仿乐府民歌风格,以采桑女子的口吻,抒写对爱情的期盼、对权贵的抗拒以及离别后的怅惘。全诗分三层:先写女子对情人的许诺,次写拒绝使君的诱惑,末写情人远去后的无奈与忧伤,情感层层递进,质朴而深沉。

逐句解读
「东家乞蚕种,西家乞柔桑」,写女子四处奔走,向东家讨要蚕种,向西家乞求嫩桑,为养蚕做准备。这既是写实,也暗喻女子为爱情辛苦经营。

「桑蚕尚未得,许欢制衣裳」,蚕还未养成,就已许诺为心上人裁制衣裳,可见女子对情人的深情与期待,也暗示这种许诺尚无着落,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甜蜜。

「使君停五马,不复顾蚕饥」,使君驾着五马高车而来,停下不顾蚕儿饥饿。此处化用《陌上桑》典故,使君代表权贵对女子的垂涎。

「侬不食桑叶,那得腹中丝」,女子断然拒绝:我若不吃桑叶,怎能吐出丝来?以蚕喻人,表明自己不为权贵所动,忠贞不渝。此语双关巧妙,既合蚕之生理,又喻人之操守。

「侬归亦未久,欢去俄已远」,我回来没多久,你却已经远去了。情人离别之速令人惆怅。

「下水一尺深,上篙一尺短」,江水渐深而竹篙嫌短,比喻困境中的无力感——水越深越难撑篙,正如思念越深越难自持,也暗示情人去之已远,难以追及。

艺术手法
全诗以蚕桑为核心意象,运用双关手法——"食桑叶"与"腹中丝"既是蚕的生理特征,又隐喻女子的贞洁与深情。

"下水一尺深,上篙一尺短"以船行困境比喻离别之苦,意象新颖而贴切。语言质朴如民歌,却暗含深意,继承乐府诗"以浅语写深情"的传统。

总体评价
此诗深得乐府民歌神韵,以蚕桑事写儿女情,以拒使君显贞烈,以篙短水深叹离别,三段各有侧重而一气贯通。王世贞虽为明七子领袖,此作却能脱去模拟之迹,得民歌天真之趣,是其乐府诗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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