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疟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今年气候恶,疟鬼何太横。

今年气候恶劣,疟鬼为何如此蛮横。

三家两家泣,十人九人病。

三家两家都在哭泣,十个人中有九个人生病。

延医医伏枕,呼觋觋不竞。

请医生来医生自己卧病在床,请巫觋来巫觋也无能为力。

余方侍师次,骤热如就甑。

我正侍奉在老师身旁,忽然热得像靠近了蒸锅。

杖剑叱此鬼,么魔当敬听。

持剑呵斥这个鬼,小小的魔头应当恭敬听命。

速各归其所,毋为索余禜。

赶快各自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不要来索求我的祭祀。

鬼拜前致辞,小邪敢干正。

疟鬼上前行礼说道,小邪怎敢冒犯正气。

唯是旦夕间,往往远相侦。

只是早晚之间,往往从远处窥伺。

坐卧必当风,果饵非时饤。

坐卧必定对着风口,果饵零食不合时宜地进食。

四大不自持,三尸转成横。

地水火风四大不能自持,三尸神反而作祟起来。

不然吾曹力,焉能操公柄。

不然凭我们的力量,怎能操控您的命柄。

公但时自爱,鬼当奉公命。

您只要时时自爱,鬼当遵奉您的命令。

洒然梦初觉,摄念入清净。

豁然如梦初醒,收敛心念进入清净之境。

从此尼连河,尽作四禅境。

从此尼连禅河都化作四禅之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王世贞患疟疾之时。诗人以诙谐的笔调写疟鬼与自己的对话,模仿韩愈《送穷文》的拟人化手法,将疟鬼拟作可以对话的对手,通过叱鬼、鬼辩、醒悟三个阶段,表达了对疾病的超然态度和修心养性的哲学思考。全诗构思新颖,诙谐中见深意。

逐句解读

「今年气候恶,疟鬼何太横」:今年气候恶劣,疟鬼为何如此蛮横。开篇直斥疟鬼,奠定全篇的对话基础。

「三家两家泣,十人九人病」:三家两家都在哭泣,十人中有九人患病。极言瘟疫之盛。

「延医医伏枕,呼觋觋不竞」:请医生,医生自己卧病在床;请巫觋,巫觋也无能为力。写医药巫术皆失灵。

「余方侍师次,骤热如就甑」:我正侍奉在老师身旁,忽然热得像靠近蒸锅。写疟疾发作时的高热。

「杖剑叱此鬼,么魔当敬听」:持剑呵斥这个鬼,小小的魔头应当恭敬听命。以道教的驱鬼法术自居。

「速各归其所,毋为索余禜」:赶快各自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不要来索求我的祭祀。"禜"为古代禳灾的祭祀。

「鬼拜前致辞,小邪敢干正」:疟鬼上前行礼说道,小邪怎敢冒犯正气。鬼的回答出人意料,以"敢干正"自辩。

「唯是旦夕间,往往远相侦」:只是早晚之间,往往从远处窥探。鬼承认虽不敢正面冒犯,但仍暗中窥伺。

「坐卧必当风,果饵非时饤」:坐卧必定对着风口,果饵零食不合时宜地进食。鬼指出致病的原因——不注意养生。

「四大不自持,三尸转成横」:四大(地水火风)不能自持,三尸神反而作祟。

"四大"出佛家,"三尸"出道家,言身体内外失调。

「不然吾曹力,焉能操公柄」:不然凭我们的力量,怎能操控公的命柄。鬼承认致病关键在自身失养,非鬼力所能。

「公但时自爱,鬼当奉公命」:您只要时时自爱,鬼当遵奉您的命令。鬼的告诫诚恳而谦卑。

「洒然梦初觉,摄念入清净」:豁然如梦初醒,收敛心念进入清净之境。与鬼的对话原来是一场梦,醒后进入禅修。

「从此尼连河,尽作四禅境」:从此尼连禅河,都化作四禅之境。尼连河为佛陀苦修之地,"四禅"为佛教修行的境界,意谓病后悟道。

艺术手法

一、拟人对话的独特构思:将疟鬼拟人化并与之对话,模仿韩愈《送穷文》而别出心裁,鬼不再是可怕的对手,而成为善意的提醒者。二、佛道思想的融合:"四大"出佛家,"三尸"出道家,"四禅"为佛家,"杖剑叱鬼"为道教法术,三教思想在诗中自然融合。三、以疾病为悟道的契机:从疟疾的苦痛转入"梦初觉"的领悟,最终达到"四禅境",疾病反而成为修行的助缘,构思新颖。四、口语化的叙述风格:"三家两家""十人九人""么魔当敬听"等语句带有口语色彩,使全诗诙谐亲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古代疾病诗中的别调,不同于一般病中诗的愁苦呻吟,而是以诙谐的对话形式处理疾病主题。疟鬼的辩词出人意料——它不是施害者,而是旁观者和提醒者,真正致病的原因是自身的不自爱。这一构思打破了人鬼对立的简单模式,将疾病归于内因而非外因,体现了深刻的养生哲学和佛道思想。全诗诙谐而有理趣,是王世贞诗中颇具特色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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