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李于鳞 其二

明 · 王世贞

译文

遘难走齐郊,怦营厌微生。

遭遇变故后奔走在齐鲁郊野,心中怦怦不安,厌倦了这卑微的生命。

微生且不惜,焉在冠与缨。

卑微的生命尚且不值得怜惜,又何必在乎头上的冠帽与帽带。

何意双丝短,羁绁我长征。

哪想到命运的丝线如此短促,竟把我束缚在漫漫征途之上。

羸马顾其辕,局蹐悲以鸣。

瘦马回首望着车辕,蜷缩着身体悲声鸣叫。

对影惭须发,不如一缇萦。

对着身影惭愧自己须发苍白,竟不如救父的少女缇萦。

浮云东北驰,圆景赴西溟。

浮云向东北方飞驰而去,圆月向西方的大海沉落。

俯见黄河流,溅溅感人情。

低头看见黄河奔流,汹涌的水声触动人心。

宋意不可期,谁为变羽声。

宋人意那样的慷慨悲歌已不可期待,谁还能将曲调变为激越的羽声呢。

腆辞将飞素,白虹亘青冥。

深厚的辞别之语如同飞洒的白绢,白虹横贯青色的天空。

落木先蓐收,旦知清露零。

飘落的树叶预示着秋神蓐收到来,清晨便知道清露已经凝结。

匣中五丝桐,为我奏不平。

匣中的五弦琴啊,请为我弹奏一曲,诉说世间的不平。

诚知弦当绝,流水尽君倾。

我深知琴弦终将断裂,愿如流水般向你尽情倾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告别李攀龙(字于鳞)时所作五言古诗组诗中的第二首。李攀龙是「后七子」领袖之一,与王世贞为文学至交。诗中写作者遭逢变故后流离奔走齐鲁之郊,在羁旅困顿中与挚友分别,情感沉郁悲凉,兼具家国身世之慨。

逐句解读
「遘难走齐郊,怦营厌微生」:遭逢变故后奔走于齐鲁郊野之间,心中怦怦不安,厌倦了这卑微的生命。

「微生且不惜,焉在冠与缨」:卑微的生命尚且不值得珍惜,又何必在乎头上的冠帽和帽带呢?
「何意双丝短,羁绁我长征」:哪曾想到命运的丝绳如此短促,竟将我束缚在这漫长的征途之上。

「羸马顾其辕,局蹐悲以鸣」:瘦弱的老马回首望着车辕,蜷缩着身子悲鸣不已。

「对影惭须发,不如一缇萦」:对着自己的身影惭愧须发渐白,竟不如救父的少女缇萦。

「浮云东北驰,圆景赴西溟」:浮云向东北方向飞驰,圆月却向西面的海洋沉落。

「俯见黄河流,溅溅感人情」:低头看见黄河奔腾的流水,那汹涌的水声令人感慨万端。

「宋意不可期,谁为变羽声」:宋人意那样的慷慨悲歌已不可期待,谁又能将曲调变为激昂的羽声呢?
「腆辞将飞素,白虹亘青冥」:厚重的辞别之语如同飞洒的白绢,白虹横贯青色的长空。

「落木先蓐收,旦知清露零」:落叶预示着秋神蓐收的到来,清晨便知清露已经凝结。

「匣中五丝桐,为我奏不平」:匣中藏着的五弦琴啊,请为我弹奏一曲,诉说世间的不平之事。

「诚知弦当绝,流水尽君倾」:我深知琴弦终将断裂,如流水般尽向你倾诉心中的情怀。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兴开篇,以羸马自况,用缇萦之典反衬自身的无力。中段以浮云圆景的天地苍茫之景烘托离别之情,以黄河流水的声势引发感慨。

「宋意「」羽声「用荆轲易水之典,将个人离别升华为英雄慷慨之悲。结尾以五弦琴为意象,化用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典,既是知音之喻,也是绝弦之誓,余韵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诗将家国之难、身世之悲与离别之痛融为一体,情感深沉而格调悲壮。用典精当而不晦涩,意象阔大而有感染力,充分体现了王世贞五古追慕汉魏风骨的艺术追求,是后七子复古诗学的典型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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