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溪翁写竹妙得彭城墨派而不轻为人作以故传世颇鲜此纸仅以数枝寓意耳而姿态溢出乃子尚书公刻之石摹本示余不胜仰止敬题于后
明 · 王世贞
译文
子猷爱此君,不能一传神。
王子猷深爱竹子,却不能为竹子传神写照。
谁为传神者,峭茜得其真。
谁来为竹子传神呢?峭茜生动的笔法能得其真趣。
前有文湖州,后有王舍人。
前有文湖州文同,后有王舍人王孟端,都是画竹名家。
沈翁天机活,不借丹青色。
沈翁天机灵动活泼,不借助彩色丹青。
尽吸淇澳秋,缩入文园墨。
将淇水之滨秋天的竹色尽数吸纳,浓缩进文园的墨色之中。
披梢凤尾振,写箨龙鳞坼。
竹梢披散如凤尾振翅,画竹箨如同龙鳞开裂。
兴来两三枝,势若一万尺。
兴来时画两三枝竹子,气势却犹如万丈之高。
翁乘葛溪杖,转叩湘君宅。
老翁拄着葛溪竹杖,转身去叩访竹神湘君的居所。
零落吉光裘,片羽千金直。
零落的吉光裘碎片,一片羽毛也价值千金。
幸有凤沼儿,摹之于乐石。
幸亏有在凤沼为官的儿子,将画摹刻在精美的磐石上。
石能使竹寿,竹能救石顽。
石刻能使墨竹流传长久,墨竹能拯救顽石使之有灵。
遂令风云气,长留天地间。
于是使风云之气,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
羹墙莫深慕,徒益泪痕斑。
不必过度追慕思念,只会徒然增多泪痕斑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跋之作,评述柏溪翁所画墨竹。柏溪翁的墨竹得彭城(徐州)墨竹画派之妙,但不轻易为人作画,故传世作品甚少。此幅仅以寥寥数枝寓意,却姿态横溢。柏溪翁之子(尚书公)将其刻于石上,并将摹本示于王世贞,王世贞仰慕之余题诗于后。全诗兼具画论与人物评论的双重价值。
逐句解读
「子猷爱此君,不能一传神」:王子猷(王徽之)深爱竹子(此君),却不能为竹传神写照。
「谁为传神者,峭茜得其真」:谁来为竹传神呢?峭茜(鲜明的样子)能得其真趣。
「前有文湖州,后有王舍人」:前面有文湖州(文同),后面有王舍人(王孟端),都是墨竹大家。
「沈翁天机活,不借丹青色」:沈翁(柏溪翁)天机活泼,不借助丹青彩色。
「尽吸淇澳秋,缩入文园墨」:将淇水之滨秋天的竹色尽数吸入,浓缩在文园的墨色之中。
「披梢凤尾振,写箨龙鳞坼」:竹梢披散如凤尾振翅,画竹箨如龙鳞开裂。
「兴来两三枝,势若一万尺」:兴至时画两三枝,气势犹如万丈之高。
「翁乘葛溪杖,转叩湘君宅」:老翁拄着葛溪竹杖,转身叩访湘君(竹神)之宅。
「零落吉光裘,片羽千金直」:零落的吉光裘片,一根羽毛也值千金。
「幸有凤沼儿,摹之于乐石」:幸亏有凤沼(中书省)为官的儿子,将其摹刻于精美的磐石之上。
「石能使竹寿,竹能救石顽」:石刻能使墨竹长存,墨竹能使顽石有灵。
「遂令风云气,长留天地间」:于是使风云之气,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
「羹墙莫深慕,徒益泪痕斑」:不必过度追慕如在羹墙之间(思念之极),只会徒增泪痕斑斑。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画论入诗,将绘画鉴赏与人物追慕融为一体。诗人善用前人典故——王子猷爱竹、文同画竹——建立起墨竹画的谱系,然后将柏溪翁置于这一谱系中加以品评。
「尽吸淇澳秋,缩入文园墨」以奇特的想象将自然竹色与笔墨之力融为一体,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
「披梢凤尾振,写箨龙鳞坼」以动态的比喻写静态的画面,赋予墨竹以生命。
「石能使竹寿,竹能救石顽」以辩证的对偶揭示画与刻的相辅相成,言简意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体写就的画论,既有对墨竹画技法的专业评析,也有对画家人格与艺术精神的深切体认。王世贞以鉴赏家的眼光和诗人的情怀,将柏溪翁墨竹的独特价值揭示出来。全诗用典精当,比喻新颖,在题画诗中属于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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