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杂言则鲍明远体十章 其四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昔时骑羊总角儿,三三两两诵书诗
从前那些骑着羊的孩童,三三两两地诵读诗书
颜衰鬓秃不称意,犹挟残编乞有司
如今容颜衰老鬓发秃落满心不如意,还抱着残破的书册去求官府赏赐
人生欲官不可得,问我得官胡弃之
世人想要做官却得不到,问我得了官为何反而抛弃它
六月绣襦绮袷黄金胄,行人拍手好威仪
六月盛夏穿着绣花短袄华美夹衣黄金铠甲,路人拍手称赞好威风
与君谈苦君未信,请君自衣还自知
跟你谈做官的苦你不信,请你自己穿上这身行头自然就知道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罢官杂言则鲍明远体十章》之四,仿鲍照体而作。鲍照以抒发怀才不遇、仕途坎坷著称,王世贞罢官后仿其体,写自己从少年求官到得官复弃的复杂心路。诗以对比手法展现官场的虚荣与做官的苦楚,语调自嘲而辛酸。
逐句解读
「昔时骑羊总角儿,三三两两诵书诗」——回忆少年时代,孩童们三五成群诵读诗书,正是学童求仕的起点。
「骑羊」写孩童天真之态,「总角」指年少发式,勾勒出无忧无虑的读书场景。
「颜衰鬓秃不称意,犹挟残编乞有司」——如今容颜衰老、鬓发秃落,虽不得志,仍抱着残破的书册去求取功名。
「乞有司」三字极为沉痛,写尽读书人卑微求官之态。
「人生欲官不可得,问我得官胡弃之」——世人求官而不可得,为何我却得了官反而抛弃它?此句以反问转折,点出全诗核心矛盾:得官并非幸事,弃官实有苦衷。
「六月绣襦绮袷黄金胄,行人拍手好威仪」——六月盛夏穿着绣花短袄、华美夹衣、黄金铠甲,路人拍手称赞好威风。表面写做官的排场,实则讽刺其不合时宜——六月穿厚衣,何苦来哉。
「与君谈苦君未信,请君自衣还自知」——跟你说做官的苦你不信,请你自己穿上这身行头便知道了。以戏谑口吻收束,将做官之苦具象化为六月穿锦衣的闷热,妙在言外。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纲:少年与老衰对比、求官与弃官对比、外表威仪与内里苦闷对比。最妙的是以「六月绣襦」为喻体——将做官的苦闷比作盛夏穿锦衣,既生动可感又充满反讽。末句「请君自衣还自知」化用白居易「试玉要烧三日满」式的以身体验法,语浅意深。仿鲍照体而能自出机杼,将古人的仕途之愤转化为个人切肤之痛。
总体评价
此诗以轻快的笔调写沉重的主题,将罢官之苦寓于日常喻象之中,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王世贞罢官后心境复杂,既非洒脱亦非悲愤,而是苦中带讽、怨而不怒,正是仿鲍照体而得其神髓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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