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杂言则鲍明远体十章 其三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东家请急归,骊驹玉勒多光辉。

东边邻家请假归乡,骑着配玉勒的黑骏马何等光彩夺目。

西家乞骸还,秋风尽买南山田。

西边邻家辞官归隐,趁着秋风把南山的田地全都买下了。

我今遘家难,仓皇荷恩休。

我如今遭遇了家庭变故,仓皇之间承蒙恩准罢官退休。

囊中俸钱支取尽,明年要典鹔鹴裘。

口袋里的俸禄已经全部支取用完了,明年怕是要典当鹔鹴裘来过日子了。

男儿有身饥亦可,恨不饱杀安昌侯。

男子汉大丈夫挨饿也无妨,只恨不能像安昌侯那样饱食终日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代王世贞所作杂言诗,系组诗《罢官杂言则鲍明远体十章》之第三首。

「鲍明远」即南朝诗人鲍照,其《拟行路难》等杂言诗风格遒劲苍凉。王世贞仿其体式,以七言与五言交错的句式抒写罢官后的感慨。诗中以东家、西家的荣归与自己的困窘对比,寄寓不平之鸣。

逐句解读
「东家请急归,骊驹玉勒多光辉」——东边邻家请假归乡,骑着配有玉勒的骏马,何等光彩夺目。

「请急」即请假,「骊驹」为黑色骏马,写东家归乡之荣耀。

「西家乞骸还,秋风尽买南山田」——西边邻家辞官归隐(乞骸骨),趁着秋风把南山的田地都买了下来。

「乞骸」即辞官,写西家归隐之从容。

「我今遘家难,仓皇荷恩休」——我如今遭遇家庭变故,仓皇之间蒙受恩准罢官退休。「遘」为遭遇之意,「荷恩休」指承蒙恩准去职。

「囊中俸钱支取尽,明年要典鹔鹴裘」——口袋里的俸禄已经全部用完,明年怕是要典当鹔鹴裘了。

「鹔鹴裘」为珍贵皮衣,典出司马相如典裘换酒之事。

「男儿有身饥亦可,恨不饱杀安昌侯」——男子汉大丈夫身体挨饿也无妨,只恨不能像安昌侯那样饱食终日。

「安昌侯」指汉代张禹,以贪馋著称,此处反用其典,以愤激之语讽刺世道不公。

艺术手法
诗歌采用对比手法贯穿全篇。东家之荣归、西家之从容与自己的仓皇困窘形成鲜明对照,三组画面层层递进,凸显诗人之窘迫。

「骊驹玉勒多光辉」与「囊中俸钱支取尽」对举,荣枯之别不言自明。句式上以七言长句与五言短句交错,节奏跌宕起伏,继承了鲍照杂言诗的遒劲风骨。结句以反语「恨不饱杀」出之,愤世嫉俗之情溢于言表。

总体评价
此诗仿鲍照明远体而能自出机杼,是王世贞杂言诗中的力作。诗人以诙谐愤激的笔调写罢官后的窘况,表面自嘲,实则寄寓对官场与世道的不满。全诗气势奔放,语言痛快淋漓,既有鲍照的遒劲苍凉,又融入了明代文人特有的孤傲与愤世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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