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罗

明 · 王世贞

译文

阿修罗,报生大海中,金银为阙琉璃宫。

阿修罗,投生在大海之中,以金银为宫殿,以琉璃为楼阁。

五欲约略人间同,寿亿万岁永无终。

五种欲望的享受与人间大致相同,寿命长达亿万岁永远不会终结。

犹恨不及帝释天,贪嗔在心吻吐烟。

仍然怨恨自己比不上帝释天,贪念嗔怒在心中翻涌,嘴角吐出烟雾。

耸身直上须弥颠,两手欲掩日月圆。

纵身直上须弥山顶,双手想要遮掩住太阳和月亮。

却敌城头戟如霜,四天奔波悉勤王。

帝释天城头上战戟寒光如霜,四方天王奔波赶来全部勤王。

法华宝经置中央,修罗万众倏败亡,藕丝中细不得藏。

法华宝经安置在阵中中央,阿修罗百万大军瞬间败亡,连藕丝中的细缝都无处藏身。

事已非,空倨骂。

大势已去,只能空自傲慢地咒骂。

缚汝不杀特汝赦,何颜复立须弥下。

绑了你却不杀你,是特意赦免你,你还有什么脸面再站在须弥山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佛教神话中的阿修罗为主角,叙述阿修罗因嫉妒帝释天而起兵攻伐,最终兵败的经过。王世贞借佛教故事书写贪嗔之念的毁灭性后果,以宗教寓言的形式表达对贪欲与争斗的批判。

逐句解读
「阿修罗,报生大海中,金银为阙琉璃宫。」阿修罗投生在大海之中,以金银为宫阙,以琉璃为宫殿。阿修罗虽非天神,却拥有与天比肩的富贵。

「五欲约略人间同,寿亿万岁永无终。」五欲享受与人间大致相同,寿命亿万岁永远没有终结。阿修罗的生活已经极其富足。

「犹恨不及帝释天,贪嗔在心吻吐烟。」仍然怨恨自己不如帝释天,贪嗔之念在心中翻涌,嘴角吐出烟雾。富足而不知足,贪嗔使其面目狰狞。

「耸身直上须弥颠,两手欲掩日月圆。」纵身直上须弥山顶,双手想要遮掩日月。阿修罗的野心大到要遮蔽天日。

「却敌城头戟如霜,四天奔波悉勤王。」帝释天城头战戟如霜雪般寒光闪闪,四方天王奔波前来勤王。天界的抵抗力量聚集。

「法华宝经置中央,修罗万众倏败亡,藕丝中细不得藏。」帝释天将法华宝经置于阵中中央,修罗百万大军瞬间败亡,连藕丝中的细缝都藏不住。佛法之力使阿修罗溃不成军。

「事已非,空倨骂。」大势已去,只能空自傲慢地咒骂。失败后的虚张声势。

「缚汝不杀特汝赦,何颜复立须弥下。」绑了你却不杀你是特意赦免,你还有何面目再立于须弥山下。帝释天的宽容反衬阿修罗的耻辱。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完整呈现了阿修罗从富贵到贪嗔到攻伐到败亡的全过程。结构上先扬后抑:前半极力铺写阿修罗的富足(金银阙、琉璃宫、亿万岁),中段转入贪嗔与战争(吐烟、掩日月),后半急转直下(倏败亡、不得藏、空倨骂)。

「藕丝中细不得藏」以极小的空间比喻无处遁逃,极写败亡之彻底。

「缚汝不杀特汝赦」的宽恕比杀戮更具羞辱性,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佛教故事为素材,通过阿修罗的兴亡传达了贪欲必败的教训。王世贞不做空泛的说教,而是以叙事本身的力量完成寓意的表达——阿修罗的富足已极却仍不满足,最终连藕丝中都藏不住。诗中对阿修罗的描写既写出其力量的巨大(掩日月),也写出其失败的彻底(藕丝不得藏),形成强烈的反差,寓言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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