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砖篆文歌

明 · 王汝玉

译文

范阳卢君好奇古,罗网前闻用心苦。

范阳的卢君爱好古奇之物,搜罗前代遗闻用心良苦。

荒岩穷泽遍探求,断画残钩总裒聚。

荒山僻泽到处探访寻求,残缺的笔画断碎的钩画全都收集起来。

昔过僧宇见陶甓,上隐遗书可瞻睹。

从前经过僧寺看到陶砖,上面隐约有古文字可以观览。

斑痕不假琢石磨,缺角宁烦炼金补。

斑驳的痕迹不需借助琢石来磨平,残缺的边角也不必劳烦用金来修补。

剥苔剜藓试研寻,浣土涤尘细摩拊。

剥去苔藓仔细研考寻觅,洗去泥土涤除灰尘细细抚摸。

未知纤悉无舛讹,已觉纵横合规矩。

虽然还不知是否纤毫无差错,但已觉得笔画纵横都合乎规矩法度。

疑从盆缶窥禹鼎,似向萑蒲获荆楛。

恍如从盆缶中窥见了禹鼎,又似在芦苇丛中获得了荆楛之器。

世远那能究源委,纹完尚可推编部。

年代久远怎能考究其来源始末,纹饰完整尚可推考其编次部类。

诡形转摺龙盘拿,逸态飞腾凤骞舞。

奇诡的形态转折如龙盘踞抓拿,飘逸的姿态飞腾如凤凰翱翔起舞。

整如康衢驾列驷,踞若高冈蹲怒虎。

整齐如康庄大道上驾着四马并列前行,踞蹲如高冈上蹲伏的怒虎。

气吞鄢郢练三千,价陋咸阳城十五。

气势足以吞没鄢郢的三千精兵,价值远胜咸阳城的十五座城池。

蛇奔虺走莫徒誇,剑拔弩张安足数。

蛇奔虺走的笔势不必徒然夸耀,剑拔弩张的架势又何足称道。

范模既不类臣斯,体骨未应同诅楚。

字模既不像李斯所书,体格也不应与诅楚文相同。

恍驾孔壁得科斗,真讶岐阳逢石鼓。

恍惚如驾车经过孔壁发现了蝌蚪文,真让人惊讶如岐阳遇见石鼓文。

吁嗟篆法多变化,惆怅简书趋莽卤。

唉叹篆书笔法多变幻,惆怅的是后来简书日趋草率粗疏。

不知此字谁挥洒,欲与籀史争参伍。

不知这些文字是谁挥毫写就,竟要与籀文史籀争高低。

缅想东吴称霸强,曾闻季札听韶濩。

遥想东吴称霸强盛之时,曾听闻季札聆听韶濩之乐。

一时文物岂无传,千古字书当有祖。

一时之文物岂能没有传承,千古之字书当有祖源。

后人自合重千金,故物不宜充百堵。

后人自当看重如千金,古物不应充作砌墙之砖。

拟令仆夫遂携挟,无奈主僧犹吝予。

本想让仆从携带而去,无奈寺中主僧还是不肯给。

中心往来累暮朝,缠次周流更子午。

心中挂念日思夜想,魂牵梦萦辗转反侧。

我昨重来经旧地,卢君已殁归荒土。

我昨日重来经过旧地,卢君已经去世归于黄土。

壁倾僧去物幸存,水濯雨淋文不窳。

墙壁倾颓僧人离去而古砖幸存,经水洗雨淋文字并未损坏。

巴夷那识贵阳春,瓯骆由来贱章甫。

巴地蛮夷哪能识得阳春白雪,瓯骆之人向来轻视礼冠。

世无博雅同赏鉴,独发长吁为收取。

世上没有博学高雅之人一同鉴赏,独自发出长叹将它收取。

终然雄剑起丰城,毕竟明珠还合浦。

终究雄剑会从丰城出土,毕竟明珠终将归还合浦。

可怜卢君难复生,赖有阮咸能嗣武。

可怜卢君难以复生,幸好有阮咸能继承其志。

尝临沧海眺三韩,曾入青徐吊梁父。

他曾登临沧海远眺三韩之地,曾进入青徐凭吊梁父山。

箧里富储金石录,胸中宏辟图书府。

书箱中储藏丰富的金石录,胸中广开图书之府。

愿言持送归宝藏,请共知音辨鱼鲁。

愿持此砖送归珍藏,请与知音共同辨别鱼鲁之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古砖篆文歌。诗人以古砖篆文之发现写对古文字之珍爱与文物流转之感。

逐句解读
「范阳卢君好奇古,罗网前闻用心苦」——范阳卢君好奇古之物,罗网搜求前代遗闻用心良苦。

「荒岩穷泽遍探求,断画残钩总裒聚」——荒岩穷泽遍处探求,断画残钩全都搜集聚合。

「昔过僧宇见陶甓,上隐遗书可瞻睹」——昔日经过僧寺见到陶砖,上面隐有遗书可以瞻睹。

「斑痕不假琢石磨,缺角宁烦炼金补」——斑痕不需假借琢石磨砺,缺角宁可劳烦炼金修补。

「剥苔剜藓试研寻,浣土涤尘细摩拊」——剥去苔藓剜去藓苔试加研寻,浣洗泥土涤除尘垢细细摩挲。

「未知纤悉无舛讹,已觉纵横合规矩」——未知纤悉之处有无舛误,已觉纵横之间合于规矩。

「疑从盆缶窥禹鼎,似向萑蒲获荆楛」——疑是从盆缶中窥见禹鼎,似是在萑蒲中获取荆楛。

「世远那能究源委,纹完尚可推编部」——世远怎能探究源委,纹饰完好尚可推究编部。

「诡形转摺龙盘拿,逸态飞腾凤骞舞」——诡形转摺如龙盘拿,逸态飞腾如凤骞舞。

「整如康衢驾列驷,踞若高冈蹲怒虎」——整齐如康衢上驾驭四马,踞坐如高冈上蹲着怒虎。

「气吞鄢郢练三千,价陋咸阳城十五」——气势吞灭鄢郢精兵三千,价值超过咸阳城池十五。

「蛇奔虺走莫徒誇,剑拔弩张安足数」——蛇奔虺走不必徒然夸耀,剑拔弩张哪里值得称数。

「范模既不类臣斯,体骨未应同诅楚」——范模既然不似李斯之书,体骨也不应同于诅楚之文。

「恍驾孔壁得科斗,真讶岐阳逢石鼓」——恍惚如驾临孔壁发现蝌蚪文,真惊讶如岐阳遇见石鼓。

「吁嗟篆法多变化,惆怅简书趋莽卤」——叹息篆法多变化,惆怅简书趋向粗卤。

「不知此字谁挥洒,欲与籀史争参伍」——不知此字是谁挥洒书写,想要与籀史争相参伍。

「缅想东吴称霸强,曾闻季札听韶濩」——遥想东吴称霸强盛之时,曾闻季札听韶濩之乐。

「一时文物岂无传,千古字书当有祖」——一时文物岂能没有传承,千古字书应当有始祖。

「后人自合重千金,故物不宜充百堵」——后人自当重视如千金,故物不宜充作百堵之墙。

「拟令仆夫遂携挟,无奈主僧犹吝予」——打算让仆夫携带而去,无奈主僧还是吝惜不给。

「中心往来累暮朝,缠次周流更子午」——心中往来思虑累及暮朝,缠次周流更迭子午。

「我昨重来经旧地,卢君已殁归荒土」——我昨日重来经过旧地,卢君已经殁归荒土。

「壁倾僧去物幸存,水濯雨淋文不窳」——墙壁倒塌僧人离去器物幸存,水洗雨淋文字不坏。

「巴夷那识贵阳春,瓯骆由来贱章甫」——巴夷哪里识得贵阳之春,瓯骆从来轻贱章甫之冠。

「世无博雅同赏鉴,独发长吁为收取」——世间没有博雅之人一同赏鉴,独发长叹为之收取。

「终然雄剑起丰城,毕竟明珠还合浦」——终究雄剑从丰城而起,毕竟明珠还归合浦。

「可怜卢君难复生,赖有阮咸能嗣武」——可怜卢君难以复生,幸赖阮咸能够继承其业。

「尝临沧海眺三韩,曾入青徐吊梁父」——曾经临沧海眺望三韩,曾入青徐吊唁梁父。

「箧里富储金石录,胸中宏辟图书府」——箧中富有储备金石之录,胸中宏开图书之府。

「愿言持送归宝藏,请共知音辨鱼鲁」——愿说持送归入宝藏,请与知音辨别鱼鲁之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砖篆文为主题。

"龙盘拿""凤骞舞"以龙凤写篆文之姿态。

"禹鼎""石鼓"以古器之珍写篆文之价值。

"雄剑起丰城""明珠还合浦"以物归其所写珍物终有归属。

"鱼鲁"以鱼鲁之误写文字之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砖篆文为题,写古文字之珍爱与文物流转,风格古朴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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