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故友
明 · 王汝玉
译文
宇宙经纷溃,
天地间经历了纷乱崩溃,
江湖减旧知。
江湖之中故交旧友越来越少。
可怜今日泪,
可怜今天的泪水,
又为故人垂。
又是为故人而流。
我昔叨乡榜,
我昔日侥幸中了乡试,
君方谒泮池。
你刚刚入泮宫就学。
虽当童稚岁,
虽然还在童年岁月,
早见老成姿。
早早便显出老成持重的风姿。
灵凤初辞穴,
如同灵凤初离巢穴,
神驹不受羁。
如同神驹不肯受束缚。
昂昂呈骨格,
气宇轩昂展露骨格,
采采濯威仪。
神采奕奕彰显威仪。
自合凌丹汉,
理当翱翔于红色的银河之上,
应须置玉墀。
应当被安置在白玉台阶之上。
风烟一飘散,
风烟一散彼此飘零,
寒暑久乖离。
寒来暑往长久分离。
杜曲身弥困,
身处杜曲更加困顿,
盈川誉日驰。
盈川的美誉日益远播。
停云空怅望,
如停云般徒然怅然远望,
落月累成思。
落月的景象屡屡勾起思念。
郭外閒投迹,
在城郭外闲适地留下踪迹,
山中喜践期。
在山中高兴地如约相聚。
绛纱新帐设,
新设绛纱帷帐,
綵笔丽词摛。
挥动彩笔铺陈华美词章。
志趣朋侪畏,
志向情趣令同辈敬畏,
才华月旦推。
才华在月旦评中被推崇。
吾徒获佳侣,
我们这些后辈得到了良伴,
乡校遇良师。
在乡校遇到了良师。
几度联徐榻,
多少次同坐陈蕃悬榻,
常因入董帷。
常常一起进入董仲舒的帷帐听讲。
夜吟灯数剪,
夜间吟诗灯芯剪了又剪,
昼论晷频移。
白天讨论日影频频移动。
村转千花里,
村落掩映在千花丛中,
山蟠巨泽湄。
山峦盘踞在大泽之畔。
知将遂栖隐,
知道你将要隐居栖身,
正拟得攀随。
我正打算追随相伴。
不意干戈变,
没想到战争变故突起,
俄惊衽席疑。
忽然惊闻变故身遭嫌疑。
片时殊宠辱,
片刻之间宠辱截然不同,
反掌易安危。
翻掌之间安危轻易转换。
骨肉归何处,
骨肉亲人流落何方,
精灵失所之。
亡魂也失去了归宿。
慈亲痛钳赭,
慈母悲痛遭受刑罚,
爱子陷囚缧。
爱子身陷囹圄被枷锁束缚。
薤露行歌杳,
薤露挽歌已经远去难闻,
铭旌返(缺字)迟。
铭旌归返迟迟未到。
伊人乃如此,
这个人竟落得如此下场,
造物竟奚为。
造物主究竟意欲何为。
大厦轰霆震,
大厦被雷霆轰击震动,
连冈烈火滋。
连绵山冈上烈火蔓延。
那能分玉石,
哪里还能分辨玉石,
岂复惜栌榱。
又岂会顾惜栋梁椽子。
有礼行哀问,
依照礼节前去哀悼慰问,
无家致吊辞。
他家已无人只能空致吊词。
昨来过寓所,
昨天来到他的寓所,
但觉益凄其。
只觉得更加凄凉悲切。
欲秉中郎笔,
想要执起蔡中郎的笔,
难书有道碑。
却难以书写有道先生的碑文。
天秋气萧爽,
秋天天气萧瑟清爽,
日夕影参差。
夕阳之下树影参差错落。
暗壁封苔晕,
幽暗的墙壁上长满了苔痕,
虚窗罥网丝。
空寂的窗户上缠绕着蛛丝。
题閒桂泉咏,
闲暇时题咏桂泉的诗句,
酒罢浒溪卮。
饮酒之后浒溪的酒杯。
中散琴安在,
嵇中散的琴如今在哪里,
山阳笛自悲。
山阳的笛声自然令人悲恸。
伤今腕方扼,
伤痛当前手腕才被扼住难以书写,
感逝颊重支。
感叹逝者面颊再次消瘦。
剑化丰城后,
宝剑在丰城化为龙飞去之后,
珠沈合浦时。
明珠沉入合浦之时。
徒然歌楚些,
徒然唱起楚辞的招魂曲,
魂断不堪追。
魂魄已断再也无法追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哀故友之作。诗人以长篇五古悼念故友,写少年相交之深与乱离之痛。
逐句解读
「宇宙经纷溃,江湖减旧知」——宇宙经历了纷乱溃败,江湖上减少了旧时知交。
「可怜今日泪,又为故人垂」——可怜今日之泪,又为故人而流。
「我昔叨乡榜,君方谒泮池」——我昔日有幸中乡榜,你方才拜谒泮池。
「虽当童稚岁,早见老成姿」——虽然处于童稚之年,早已看到老成之姿。
「灵凤初辞穴,神驹不受羁」——如同灵凤初离巢穴,神驹不受束缚。
「昂昂呈骨格,采采濯威仪」——昂昂呈现非凡骨骼,采采洗濯出庄重威仪。
「自合凌丹汉,应须置玉墀」——自当凌驾丹汉之上,应该置于玉墀之间。
「风烟一飘散,寒暑久乖离」——风烟一旦飘散,寒暑长久乖离。
「杜曲身弥困,盈川誉日驰」——杜曲之身更加困窘,盈川之誉日日远驰。
「停云空怅望,落月累成思」——停云之中空自怅望,落月之下累成思念。
「郭外闲投迹,山中喜践期」——郭外闲投足迹,山中喜得践约之期。
「绛纱新帐设,彩笔丽词摛」——绛纱新帐设好,彩笔写出华丽之词。
「志趣朋侪畏,才华月旦推」——志趣使朋辈敬畏,才华被月旦评推重。
「吾徒获佳侣,乡校遇良师」——我们获得佳侣,乡校遇到良师。
「几度联徐榻,常因入董帷」——几度联榻如徐孺子,常因入董仲舒之帷帐。
「夜吟灯数剪,昼论晷频移」——夜间吟咏灯花数度剪去,白日讨论日晷频移。
「村转千花里,山蟠巨泽湄」——村转在千花之中,山蟠于巨泽之湄。
「知将遂栖隐,正拟得攀随」——知你将遂栖隐之志,正拟得以攀随。
「不意干戈变,俄惊衽席疑」——不料干戈之变,忽然惊觉衽席生疑。
「片时殊宠辱,反掌易安危」——片刻间宠辱殊异,反掌间安危易变。
「骨肉归何处,精灵失所之」——骨肉归于何处,精灵失去所归。
「慈亲痛钳赭,爱子陷囚缧」——慈亲痛于钳赭之刑,爱子陷入囚缧之中。
「薤露行歌杳,铭旌返葬迟」——薤露行歌杳然,铭旌返葬迟缓。
「伊人乃如此,造物竟奚为」——此人竟如此结局,造物究竟是何用意。
「大厦轰霆震,连冈烈火滋」——大厦被雷霆震毁,连冈被烈火焚烧。
「那能分玉石,岂复惜栌榱」——哪能分辨玉石,岂还吝惜栌榱。
「有礼行哀问,无家致吊辞」——有礼行哀问之仪,无家可致吊辞。
「昨来过寓所,但觉益凄其」——昨日经过寓所,只觉更加凄凉。
「欲秉中郎笔,难书有道碑」——欲秉中郎之笔,难书有道之碑。
「天秋气萧爽,日夕影参差」——天秋之气萧爽,日夕之影参差。
「暗壁封苔晕,虚窗罥网丝」——暗壁上封着苔晕,虚窗上缠绕网丝。
「题闲桂泉咏,酒罢浒溪卮」——题闲桂泉之咏,酒罢浒溪之卮。
「中散琴安在,山阳笛自悲」——中散之琴何在,山阳之笛自悲。
「伤今腕方扼,感逝颊重支」——伤今之腕方正扼腕,感逝之颊重自支撑。
「剑化丰城后,珠沉合浦时」——剑化之后在丰城,珠沉之时在合浦。
「徒然歌楚些,魂断不堪追」——徒然歌楚些之辞,魂断不堪追忆。
艺术手法
全诗以悼念故友为主题。
"灵凤""神驹"以凤凰麒麟写友人之才华。
"干戈变"以战乱写命运之变。
"薤露"以挽歌写死亡之哀。
"山阳笛"以向秀过山阳闻笛写悼友之悲。
总体评价
此诗以哀故友为题,写少年相交之深与乱离之痛,篇幅宏大,风格沉郁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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