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惠生斋中听妓二首
明 · 王跂
译文
画苑夜泱泱,琼卮下酒香。
画堂的夜晚水波般荡漾,玉杯中飘散着酒的芳香。
鸦啼深院月,梅影隔帘霜。
寒鸦在深院的月光下啼叫,梅花的影子隔着帘幕映在寒霜上。
箔雾双鸾出,裾风一燕翔。
珠帘薄雾中一对鸾鸟般的舞者出场,裙裾带风如一只燕子翱翔。
锦屏围烛艳,笙鼓改华妆。
锦屏围绕着明艳的烛光,笙鼓声中舞者换上华丽的妆容。
捧笑名花绽,宫衣百蝶争。
含笑如名花绽放,宫衣上百蝶图案争相辉映。
迟来循佩序,被唤应香名。
缓缓走来按着佩玉的节拍,被呼唤时应着芳香的闺名。
罢舞腰肢在,回歌眼尾倾。
舞罢风姿腰肢依旧,回眸歌唱时眼波流转倾倒众人。
峡云真可赋,宋玉漫多情。
巫山之云确实值得赋诗吟咏,宋玉未免太过的多情了。
赏析
题解
此为王跂在友人惠生书斋中聆听歌妓演唱后所作的两首五言律诗。诗写书斋夜宴听妓的情致,前首铺陈夜宴环境——画苑、酒香、月色、梅影、雾箔、裙风、锦屏、笙鼓,由静景到动景,由景物到人事,层层转出歌妓华妆登场;后首集中笔墨刻画歌妓舞罢回歌的姿态神情,以"捧笑""百蝶""腰肢""眼尾"等细节描摹其容貌仪态,末以宋玉《神女赋》典作结,将眼前歌妓比作巫山神女,既有称赏又有自嘲多情之意,是明人书斋听妓诗中笔致精工、情韵兼胜之作。
逐句解读
「画苑夜泱泱」——画苑之中夜色深广无边。
「琼卮下酒香」——玉杯之中斟下的美酒散发着醇香。
「鸦啼深院月」——寒鸦啼叫于深院的月色之中。
「梅影隔帘霜」——梅花的疏影映在隔帘的霜华之上。
「箔雾双鸾出」——珠箔雾气之中如双鸾出岫般走出歌姬。
「裾风一燕翔」——裙裾带风犹如一只燕子翩然飞翔。
「锦屏围烛艳」——锦绣屏风环绕着烛光更显艳丽。
「笙鼓改华妆」——笙鼓齐奏之际歌姬换上了华美盛妆。
「捧笑名花绽」——含笑捧心之时犹如名花初绽。
「宫衣百蝶争」——所着宫衣之上百蝶纹样争妍斗艳。
「迟来循佩序」——姗姗来迟依着玉佩声响的次序而入。
「被唤应香名」——被呼唤时应声而出其芳名。
「罢舞腰肢在」——一曲舞罢那纤柔的腰肢风韵犹存。
「回歌眼尾倾」——回眸清歌之际眼尾流波倾斜勾人。
「峡云真可赋」——眼前歌妓真如巫峡朝云值得为之作赋。
「宋玉漫多情」——宋玉当年只是徒然多情罢了。
艺术手法
两首五言律以书斋夜宴听妓为题,笔致工致,辞采鲜丽。前首起联"画苑夜泱泱,琼卮下酒香"以"泱泱"写夜色之深广、以"琼卮"写酒器之华美,先为夜宴铺设华贵氛围;颔联"鸦啼深院月,梅影隔帘霜"以"深院月"与"隔帘霜"的对仗写夜色清冷,以乌啼梅影的幽静反衬下文笙鼓的热闹,是"以静衬动"之笔。颈联"箔雾双鸾出,裾风一燕翔"以"双鸾""一燕"的比喻写歌姬出场,以"箔雾""裾风"写其轻盈飘曳,动静相生;尾联"锦屏围烛艳,笙鼓改华妆"以"围烛艳"写灯烛辉映、以"改华妆"写更衣盛妆,以华丽收束前篇。后首"捧笑名花绽,宫衣百蝶争"以"名花绽""百蝶争"的浓艳比喻写歌妓容貌服饰之美,设色明丽;
"迟来循佩序,被唤应香名"以"循佩序""应香名"写其举止娴雅应对得宜,细节入微。
"罢舞腰肢在,回歌眼尾倾"最为传神——"腰肢在"以舞罢之后腰肢风韵犹存写其身段之妙,"眼尾倾"以回眸清歌时眼波流盼写其眼目传情,刻画歌妓神情入骨。末联"峡云真可赋,宋玉漫多情"以巫山神女朝云之典作结,以"真可赋"称赏歌姬之艳绝、以"漫多情"自嘲情思之徒然,用典贴切,余韵不尽。
总体评价
此二首以书斋夜宴听妓为题,前首铺陈场景由静而动、由景及人,后首刻画神情由貌入骨、由形传神,两首相承相济,写尽明人书斋夜宴的旖旎情致。诗人以"双鸾""一燕"的轻盈、"腰肢""眼尾"的传神、巫山神女的用典等手法,将歌妓的容貌仪态与诗人的赏爱自嘲融为一体,辞采鲜丽而情韵不浮,是王跂五律中工致妥帖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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