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白门同病
明 · 王跂
译文
濩落犹诸子,萧条更此身
落拓不偶尚且不如诸子,萧条冷落更添我这孤零之身
自知行有恨,敢谓至无因
自己知道此行满怀遗憾,岂敢说沦落至此没有缘由
是石吾宜刖,非竽世莫珍
如和氏之璞当受刖足之刑,非滥竽之流世俗自然不加珍视
匡衡经易诎,孙宝道难伸
匡衡精通经学却易遭屈抑,孙宝坚守正道却难以伸展
帙冷囊萤烬,门芜食雀驯
书帙冰冷囊萤之光已然熄灭,门庭荒芜只剩觅食的麻雀安然自在
秋期松寺杳,夜遂酒灯频
秋日松寺之约渺远难期,夜晚只能频频在酒灯下消磨
疟苦揶揄鬼,贫甘俯仰人
病疟之苦还被鬼魅揶揄,贫困之中甘受他人颐指气使
奏廷书未乙,丐缊纸徒申
上奏朝廷的文书尚未批阅,乞求旧絮废纸也只是徒然申诉
洞口投棋局,城阴给钓纶
洞口投下棋局消遣,城阴处领取钓线度日
叩门惟剧孟,断席共田仁
敲门来访的只有剧孟般的侠士,同席共坐的是田仁一样的贫交
醉泥寒云外,行迷夕水滨
醉卧泥泞在寒云之外,行路迷失于暮色水滨
自奇双履迹,谁落一冠尘
自以为双脚踏出的行迹不凡,又有谁来拂去冠上的尘土
山黯浮空髻,江明凸地银
山色黯淡如空中浮起的发髻,江水明亮如凸出地面的银带
染村枫色败,薰画袖香陈
染红村落的枫叶已经枯败,薰染画袖的香气也已陈旧
旅食嗟何赖,乡醪报已新
旅居寄食可叹无所依靠,故乡的新酒已有消息传来
扁舟东下疾,烟雾隔沾巾
乘小船急速东下,烟雾阻隔中泪湿了巾帕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留别白门(南京)同病相怜之友人之作。诗人一生困顿落魄,满腹经纶却无人赏识,此诗以大量典故抒写怀才不遇之悲与贫困交加之苦。全诗从身世之感写到贫病之困,再到离别之情,末以扁舟东下作结,满纸辛酸。
逐句解读
「濩落犹诸子,萧条更此身」——落拓不偶尚且不如诸子,萧条冷落更添此身之孤,开篇即叹自身窘迫。
「自知行有恨,敢谓至无因」——自知此行满怀遗憾,岂敢说沦落至此毫无缘由,隐含自省。
「是石吾宜刖,非竽世莫珍」——若是璞玉中之石我当受刖足之刑,非同滥竽之流世俗自然不珍视,以和氏璧与滥竽充数两个典故自喻怀才不遇。
「匡衡经易诎,孙宝道难伸」——匡衡精通经学却易受屈抑,孙宝守正道却难以伸展,以古贤遭遇自比。
「帙冷囊萤烬,门芜食雀驯」——书帙冰冷,囊萤之光已烬;门庭荒芜,只剩觅食的麻雀习以为常,写贫寒之状。
「秋期松寺杳,夜遂酒灯频」——秋日与松寺之约渺远难期,夜晚只好频频借酒灯消遣。
「疟苦揶揄鬼,贫甘俯仰人」——病疟之苦尚被鬼魅揶揄,贫寒之中甘受他人俯仰之态。
「奏廷书未乙,丐缊纸徒申」——上奏朝廷之书尚未批阅,乞求旧絮废纸徒然申诉,写求告无门。
「洞口投棋局,城阴给钓纶」——洞口投下棋局,城阴处领取钓线,写隐逸自适之态。
「叩门惟剧孟,断席共田仁」——敲门来访的只有剧孟般的侠客,同席共坐的是田仁一样的贫士。
「醉泥寒云外,行迷夕水滨」——醉卧泥泞在寒云之外,行走迷路于暮色水滨。
「自奇双履迹,谁落一冠尘」——自负双履行迹之奇,又有谁来拂落冠上尘土。
「山黯浮空髻,江明凸地银」——山色黯淡如浮空的发髻,江水明亮如凸出地面的银带。
「染村枫色败,薰画袖香陈」——染村的枫叶已枯败,薰画衣袖的香气也已陈旧。
「旅食嗟何赖,乡醪报已新」——旅居寄食可叹无所依靠,乡中新酿的酒已有消息传来。
「扁舟东下疾,烟雾隔沾巾」——乘扁舟急速东下,烟雾阻隔中泪湿了巾帕。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密集而妥帖:和氏璧、滥竽充数、匡衡凿壁、孙宝守道、囊萤映雪、剧孟、田仁等,将古贤遭遇与自身处境反复映照,加深了怀才不遇的悲慨。对仗工整,"帙冷囊萤烬,门芜食雀驯"以学行与家境对举;
"疟苦揶揄鬼,贫甘俯仰人"以鬼与人对比,写出贫病交加之苦。末联"扁舟东下疾,烟雾隔沾巾"以景结情,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明人寒士诗,以大量典故铺陈怀才不遇之悲与贫困交加之痛。全诗情感沉郁,笔力雄健,典故虽多却无堆砌之感,皆因每则典故都与诗人切身遭际紧密相连。末以扁舟东去、泪湿巾帕收束,将满腔愤懑化为无声之泣,苍凉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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