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一日之夜自戏遣闷
明 · 王跂
译文
潦倒胸怀吾自笑,
穷困潦倒的心胸我自己苦笑,
支离身世或加哀。
支离破碎的身世或许更加令人悲哀。
岂知苏子逃禅地,
哪里想到苏轼逃禅的地方,
可作周王避债台。
竟可以当作周王躲避债主的逃债台。
社肉难分思拔剑,
祭祀的社肉难以分到想要拔剑而起,
春醪裁溢已空杯。
春天的酒刚斟满杯子就已经空了。
夜深吟罢无归处,
深夜吟诗完毕无处可归,
醉倚疏梅几点开。
醉意中斜靠在稀疏的梅树旁看几点梅花绽放。
赏析
题解
此为王跂立春之夜独坐遣闷的一首七言律诗。诗写立春之夜的潦倒支离——胸怀潦倒、身世支离、逃禅无地、避债无台、社肉难分、春醪已空、夜深无归、醉倚疏梅,八个意象层层递进,写出明末贫士立春之夜的窘迫与自嘲。题为"自戏遣闷"而实以戏语写深愁,于诙谐自嘲之中见出深沉的身世之悲,是王跂七律中情思沉痛而笔致诙谐之作。
逐句解读
「潦倒胸怀吾自笑」——潦倒不堪的胸怀我自己也觉得可笑。
「支离身世或加哀」——支离破碎的身世或许更令人悲哀。
「岂知苏子逃禅地」——哪里知道苏子当年逃禅的地方。
「可作周王避债台」——如今竟可当作周王避债的高台。
「社肉难分思拔剑」——社祭之肉难以分到想起拔剑而争。
「春醪裁溢已空杯」——春日浊酒刚刚斟满却已饮空了杯。
「夜深吟罢无归处」——深夜吟罢诗句却无处可以归去。
「醉倚疏梅几点开」——带着醉意倚着疏落的梅花看几点初绽。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律诗写立春之夜的潦倒遣闷,以自嘲之笔写深愁之境,笔致诙谐而情思沉痛。首联"潦倒胸怀吾自笑,支离身世或加哀"以"吾自笑"的自嘲与"或加哀"的自觉对举,一"笑"一"哀"之间写出贫士立春之夜的复杂心境,"潦倒""支离"两个形容词直承庄子《人间世》"支离其形"之意,自嘲之中含蓄见出遗世独立的孤高。颔联"岂知苏子逃禅地,可作周王避债台"是全篇的警策——苏子逃禅之地本是超脱红尘的清净之所,周王避债台(《汉书》"周赧王负责无以归之,乃上台避之")却是窘迫无地的赖债之所,两典并置而以"岂知…可作"的转折相连,将逃禅的超脱与避债的窘迫合于一地,写出贫士立春之夜连逃禅之地都成了避债之所的荒谬窘况,用典精切而设想奇警,诙谐之中沉痛之极。颈联"社肉难分思拔剑,春醪裁溢已空杯"以"社肉难分"用陈平分社肉之典反衬今日自己无肉可分的窘迫、以"思拔剑"暗用鸿门宴樊哙拔剑之典写其愤懑难平,以"春醪裁溢"与"已空杯"的对比写酒来即尽的贫困,工整的对仗之中字字是窘迫,句句是沉痛。尾联"夜深吟罢无归处,醉倚疏梅几点开"以"无归处"写漂泊无依、以"醉倚疏梅"写强作雅趣、以"几点开"的初绽梅花作结,于萧瑟之中见出一线生机,以景结情,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立春之夜自戏遣闷"为题,将明末贫士的潦倒、支离、窘迫、孤寂融为一体。诗人以"吾自笑—或加哀"的自嘲自觉、"苏子逃禅—周王避债"的奇警并置、"社肉难分—春醪空杯"的工整窘迫、"醉倚疏梅"的以景结情等手法,写出立春之夜的深愁与自嘲。全篇笔致诙谐而情思沉痛,用典精切而设想奇警,是王跂七律中得苏轼诙谐之趣、见少陵沉郁之深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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