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马甥三绝句
明 · 王跂
译文
若敖今日魂真馁,殷浩当年爱颇深。
若敖今日魂魄真的饥饿了,殷浩当年对他的疼爱颇深。
如此哀伤岂能久,也知泪洒暂时身。
这样的哀伤怎能长久,也知道泪洒只是短暂之身。
只恐身由泪结成,一朝澌解了余生。
只恐这身体是由泪水凝结而成,一旦消融化解便了结了余生。
当年下第都门道,白日荒荒记此情。
当年落第走在都门道上,白日荒荒还记着那份心情。
汝柩归坟妇大归,凄凉一室到人稀。
你的灵柩归葬坟墓妻子也回了娘家,凄凉的一室到了人迹稀少。
恩深知有遗魂在,闲步庭莎倚落晖。
恩情深重知道还有遗魂在,闲步庭中莎草上倚靠着落日余晖。
赏析
题解
此为王跂哭悼外甥马氏的三首七言绝句。诗人以舅氏之亲痛悼外甥之亡,三首各有侧重:第一首以"若敖馁鬼""殷浩深情"两个典故写哀伤之切,反问"岂能久""暂时身"以自宽之;第二首"只恐身由泪结成"一句奇警,将哀痛写成身体本身——人之身竟由悼亡之泪凝结而成,一旦泪尽身解便是余生尽头,其沉痛直追李商隐;第三首写外甥灵柩归坟、其妇大归之后一室凄凉人迹稀少,末以"闲步庭莎倚落晖"的独自徘徊收束,于萧瑟中见出舅氏的孤寂与惦念,三首情真意切,是悼亡绝句中沉痛深婉之作。
逐句解读
「若敖今日魂真馁」——若敖氏到了今天其魂灵真是馁然无依了。
「殷浩当年爱颇深」——正如当年殷浩对甥辈的爱护之情颇为深切。
「如此哀伤岂能久」——像这样深重的哀伤怎么能持续太久呢。
「也知泪洒暂时身」——也知道流泪洒泪的只是这暂时的肉身罢了。
「只恐身由泪结成」——只怕这身体本就是由悼亡之泪凝结而成。
「一朝澌解了余生」——有朝一日泪水消解涣散便了结了余生。
「当年下第都门道」——回想当年你科举下第走在都门道上。
「白日荒荒记此情」——白日荒荒之中我还记得当时的这一情景。
「汝柩归坟妇大归」——你的灵柩归葬坟墓你的妻子也大归回娘家。
「凄凉一室到人稀」——凄凉的一室之中来人日益稀少。
「恩深知有遗魂在」——舅甥恩情深重我知道你的遗魂还在。
「闲步庭莎倚落晖」——我独自闲步庭中莎草之畔倚着落日余晖。
艺术手法
三首七言绝句以哭悼外甥为题,用典贴切、设想奇警、即事寓情,各有胜场。第一首"若敖今日魂真馁,殷浩当年爱颇深"两句一连用两个典故:若敖之典出自《左传》"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写若敖绝嗣则其祖先之鬼馁而无祭,此处借以写外甥之亡使舅氏一系香火无继;殷浩之典出自《世说新语》,殷浩弃官后尤为爱念甥辈,此处以"爱颇深"自况。
"如此哀伤岂能久,也知泪洒暂时身"以"岂能久"的反问与"暂时身"的自觉作自我宽解,然愈宽愈痛。第二首起句"只恐身由泪结成"奇警之极——将身体本身写成由悼亡之泪凝结而成,泪是身之质料,泪尽则身解,这一设想将悼亡之痛推到形质之极,沉痛之至;
"一朝澌解了余生"以"澌解"写泪尽身消,设想愈奇而痛愈深。后两句"当年下第都门道,白日荒荒记此情"笔锋一转追忆外甥当年下第之景,以"白日荒荒"的荒凉心境写昔日的失意,以旧事的追忆衬托今日的悼亡,时空交错,情思绵邈。第三首"汝柩归坟妇大归,凄凉一室到人稀"以"柩归坟""妇大归"写外甥身后的彻底萧条——人亡妇去室空人稀,白描之中触目惊心;
"恩深知有遗魂在"以"知有遗魂"的痴情写舅甥恩深;末句"闲步庭莎倚落晖"以独自闲步、倚杖落日的剪影收束,于萧瑟孤寂之中见出对遗魂的痴痴惦念,以景结情,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三首绝句以哭悼外甥为题,将舅甥之痛、悼亡之悲、身后之凉融为一体。诗人以"若敖馁鬼""殷浩爱甥"的贴切用典、"身由泪结成"的奇警设想、"当年下第"的时空交错、"闲步庭莎倚落晖"的以景结情等手法,写出悼亡的沉痛深婉。三首各有侧重而情思一脉相承,是王跂悼亡诗中设想奇警、情真意切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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