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六首

明 · 王跂

译文

晓聒东邻赊早秫,暮敲西寺寄迟眠

清早被东邻吵醒便赊来早稻酒喝,傍晚去西寺敲门借宿以图迟些入眠

盈围髻发今成蒜,饶尔清狂更几年

曾经浓密的发髻如今乱如蒜头,任你再怎么清高狂放还能有几年

常思见面人多逝,未得开唇事已休

常想见面的人大多已经去世,还没来得及开口事情就已结束

半世营途成跛鳖,十年问舍得蜗牛

半辈子经营仕途成了跛脚鳖,十年求人引荐只得了蜗牛般的蜗居

花朵正怜多鞢,柳梢偏爱小差池

花朵正当可爱却多被攀折,柳梢偏偏喜欢参差不齐的样子

陶潜狭室夸容膝,庾信低窗诉碍眉

陶渊明在狭室中还夸口能容膝而坐,庾信在低窗下诉说窗户碰到了眉毛

门延宿鹭藤蹊细,园报高秋栗罅粗

门前引来栖息白鹭藤径细小,园中报知深秋的是裂开的粗大栗壳

无酒少留醒去客,有箱多贮借来书

没有酒便少留清醒的客人,有书箱却多装着借来的书

久许来还赊酒债,只言去索作碑钱

早就答应来还赊欠的酒债,只说要去讨要写碑文的报酬

自今有物时相抵,已度桥门作钓船

从今以后有什么就随时抵债吧,已经过了桥门把船当作钓舟了

烟帷瑟怨九秋虫,霞锦书浓万里鸿

烟雾如帷帐瑟声幽怨似深秋虫鸣,云霞如锦缎浓情书信寄往万里之外

未得振衣千仞上,直须埋照一杯中

未能实现登千仞高山振衣的壮志,只好将才华埋没在一杯酒中

赏析

题解
此为六首绝句组诗,诗人以日常生活琐事入诗,写贫困潦倒中的自嘲与感慨。从赊酒寄宿到蜗居狭室,从借书度日到赊债难还,再到壮志未遂的无奈,每首都以幽默笔调写辛酸内容,形成独特的苦中作乐风格。

逐句解读
「晓聒东邻赊早秫」——清早被东邻吵醒,只好赊来早稻酿酒。

「暮敲西寺寄迟眠」——傍晚去西寺敲门借宿以图迟些入眠。

「盈围髻发今成蒜」——曾经满头浓发如今结成蒜一般的发髻,自嘲落魄之态。

「饶尔清狂更几年」——任你清高狂放,还能有几年好光景。

「常思见面人多逝」——常常想着要见面的人大多已经去世。

「未得开唇事已休」——还没来得及开口,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半世营途成跛鳖」——半辈子经营仕途,结果成了跛脚的鳖。

「十年问舍得蜗牛」——十年间到处求人引荐,不过得了个蜗牛般的蜗居。

「花朵正怜多鞢」——花朵正值可爱之时却多被攀折。

「柳梢偏爱小差池」——柳梢偏偏喜欢那参差不齐的姿态。

「陶潜狭室夸容膝」——陶渊明在狭小的房间里还夸口能容膝。

「庾信低窗诉碍眉」——庾信在低矮的窗下诉说窗户碰到了眉毛。

「门延宿鹭藤蹊细」——门前招来栖息的白鹭,藤径细小。

「园报高秋栗罅粗」——园中报告深秋来临的是裂开的粗大栗壳。

「无酒少留醒去客」——没有酒便少留那些清醒的客人。

「有箱多贮借来书」——有书箱却多装着借来的书。

「久许来还赊酒债」——早就答应来还赊欠的酒债。

「只言去索作碑钱」——只说要去讨要写碑文的报酬。

「自今有物时相抵」——从今以后有什么东西就随时抵债吧。

「已度桥门作钓船」——已经过了桥门把船当作钓舟。

「烟帷瑟怨九秋虫」——烟雾如帷帐,瑟声幽怨如深秋的虫鸣。

「霞锦书浓万里鸿」——云霞如锦缎,书信浓情寄往万里之外的鸿雁。

「未得振衣千仞上」——未能实现登上千仞高山振衣的壮志。

「直须埋照一杯中」——只好将才华光芒埋没在一杯酒中。

艺术手法
六首绝句风格统一而各有侧重。多用典故与比喻自嘲:以"跛鳖""蜗牛"喻仕途与居所之窘,以陶潜、庾信自比居室之陋,幽默中含辛酸。

"花朵"与"柳梢"一联以自然之参差喻人生之不完美,妙语双关。末首由"振衣千仞"到"埋照一杯",将壮志与消沉构成强烈对比,是全组诗的情感高潮。

总体评价
这组绝句以诙谐自嘲的笔调写贫困生活,看似轻松实则深沉。诗人善用典故与比喻,将日常琐事写得妙趣横生又令人心酸,尤其是"半世营途成跛鳖""未得振衣千仞上,直须埋照一杯中"等句,将怀才不遇之悲融入自嘲,苦中作乐,令人读来既想笑又想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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