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效东坡

明 · 王跂

译文

大风卷云涛,蒸湿尚未除。

大风吹卷着如涛的乌云,湿热的蒸气尚未消除。

圆月不得出,闪闪西北驱。

圆月无法从云中露面,闪电在西北方不断闪过。

固知积阴久,涤荡非须臾。

本就知道阴雨积聚已久,涤荡清除绝非片刻之功。

少康必世后,光武百战余。

少康中兴须经一代之后,光武帝是在百战之余才成功。

先泽虽在人,制胜勤庙谟。

先人的恩泽虽仍在人心,要制胜还需勤于朝堂谋划。

英贤共戮力,坐享乃庸愚。

英贤之人共同协力奋斗,坐享其成的不过是庸碌之辈。

念彼虮虱甲,惭此鱼鸟躯。

想到那些如虮虱般寄生甲胄之中的人,惭愧这鱼鸟般自由的身躯。

赏析

题解
此为王跂仿效苏轼诗风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题为"春尽"却全篇未写春尽之景,而是借春尽之际阴雨积久、大风涤荡的天气作比兴,寄托明末积乱待治的政治寄望。诗以"大风卷云涛"起兴,以积阴久雨喻明末积弊深重,以"少康必世后""光武百战余"喻拨乱反正之不易,以"虮虱甲"与"鱼鸟躯"的对比作结,于谦抑之中见出忧世之情,是一首以天气写世运、以咏物寓政见的政治比兴之作。

逐句解读
「大风卷云涛」——大风卷起如涛的浓云。

「蒸湿尚未除」——蒸腾的湿气尚未完全消除。

「圆月不得出」——圆圆的明月因此不得显露出来。

「闪闪西北驱」——闪电的光辉向西北方驱驰。

「固知积阴久」——本就知道积阴的天气已经持续很久。

「涤荡非须臾」——要涤荡尽净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少康必世后」——少康中兴需在经过一世三十年之后。

「光武百战余」——光武复兴也是在百战之余才得成功。

「先泽虽在人」——先王的遗泽虽然还留存在人间。

「制胜勤庙谟」——要克敌制胜还需勤于庙堂之上的谋划。

「英贤共戮力」——英贤之才共同努力齐心协力。

「坐享乃庸愚」——坐享其成的只是那些平庸愚陋之人。

「念彼虮虱甲」——想到那些如虮虱甲胄般微贱鄙陋之徒。

「惭此鱼鸟躯」——惭愧自己这如鱼鸟般自由空余的身躯。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仿效苏轼诗风,以天气比兴写世运,结构严密而寄托深远。起四句"大风卷云涛,蒸湿尚未除。圆月不得出,闪闪西北驱"以大风、湿气、圆月、闪电四个意象写春尽之际阴雨将晴未晴的天气,笔力雄健,得东坡七古起句之气格。

"圆月不得出"暗喻清明之世尚未到来、"闪闪西北驱"暗喻西北边患之急,物象之中已伏政治比兴。接四句"固知积阴久,涤荡非须臾。少康必世后,光武百战余"由天气转入人事,以"积阴久"喻明末积弊之深、以"涤荡非须臾"喻拨乱反正之难,以少康、光武两个中兴之主的中兴之不易作比拟,表明乱极思治而治不可骤致之意,用典精切而议论剀切,得东坡"以诗议政"之风。再四句"先泽虽在人,制胜勤庙谟。英贤共戮力,坐享乃庸愚"进一步申明克敌制胜之道——先泽虽在仍需庙谟勤勉,英贤戮力乃使庸愚坐享,于坦率之中见出对朝政用人不明的微词,议论之中饱含忧愤。末二句"念彼虮虱甲,惭此鱼鸟躯"以"虮虱甲"喻争名逐利之徒、以"鱼鸟躯"自谦身虽自由而于世无补,以强烈的自我谦抑收束全篇,沉郁之中含蓄不尽,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春尽"为题而以阴雨大风之天气比兴明末积乱待治的世运,将自然气候与政治气候融为一体。诗人以"积阴久—涤荡难"的比兴、"少康—光武"的用典、"虮虱甲—鱼鸟躯"的对比等手法,写出忧世之情与拨乱之望。全篇气象雄阔而寄托深远,仿东坡诗风而能得其气格议论之神,是王跂政治比兴诗中规模宏远、笔力遒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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