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葡萄引

明 · 王九思

译文

汉武唯知贵异物,博望常劳使西域。

汉武帝只知道珍视远方的奇珍异宝,博望侯张骞常常辛苦出使西域。

大夏康居产富饶,胡桐柽柳非奇特。

大夏、康居等国物产丰富,胡桐、柽柳也算不上奇特。

独取葡萄入汉宫,遂遣天王亲外国。

唯独将葡萄引进汉宫,竟让天子亲自结交外国。

当年肉味厌侯王,今日霜根遍西北。

当年葡萄酒的味道珍贵到侯王都厌倦了,如今葡萄根蔓已遍布西北各地。

吾家十亩后园里,长条几架南山侧。

我家十亩大的后园之中,长长的藤蔓攀附在几处架子上,就在南山旁边。

龙须时袅水风斜,马乳尽垂秋雨色。

葡萄的卷须不时在水面的微风中斜斜飘动,马乳葡萄一串串垂挂着,呈现出秋雨后的颜色。

故园一别惊风雨,画图相对思乡土。

离别故园后经历了多少风雨沧桑,如今面对葡萄画作不禁思念起故土。

青钱已办雇河舟,白首行看住草楼。

青钱已经备好用来雇船渡河,白发之人眼看就要去住草楼了。

但愿千缸酿春酒,未须一斗博凉州。

只愿能酿上千缸春酒痛饮,不必用一斗酒去换取凉州刺史的官职。

赏析

题解

《画葡萄引》是王九思的一首七言古体诗,以观赏葡萄画作为契机,抒发思乡之情。诗从汉武帝遣张骞(博望侯)出使西域引入葡萄的历史写起,追溯葡萄传入中原的渊源;继而描写自己在乡居后园种植葡萄的日常生活;最后落笔于观画思乡、渴盼归里的情怀。全诗以葡萄为线索,将历史、现实、思乡三者串联,体现出诗人深沉的家国之思和超然物外的旷达态度。诗题中的「引」为乐府诗体之一,表明此诗具有较强的抒情性和音乐节奏感。

逐句解读

「汉武唯知贵异物,博望常劳使西域」,汉武帝只知道珍视远方异域之物,博望侯张骞常常辛苦出使西域。

「大夏康居产富饶,胡桐柽柳非奇特」,大夏、康居等国物产丰饶,但胡桐、柽柳之类也算不上奇特。

「独取葡萄入汉宫,遂遣天王亲外国」,唯独将葡萄引入汉宫,竟使天子亲自结交外国。

「当年肉味厌侯王,今日霜根遍西北」,当年葡萄酿的酒珍贵到侯王都厌倦了,如今葡萄的霜根遍布西北各地。

「吾家十亩后园里,长条几架南山侧」,我家十亩大的后园之中,长长的藤蔓攀附在几处架子上,在南山之侧。

「龙须时袅水风斜,马乳尽垂秋雨色」,葡萄藤须在水面微风中斜斜飘动,马乳葡萄一串串垂挂着,呈现出秋雨后的颜色。

「故园一别惊风雨,画图相对思乡土」,离别故园后经历了多少风雨沧桑,如今面对葡萄画作不禁思念乡土。

「青钱已办雇河舟,白首行看住草楼」,青钱已经备好用来雇船渡河,白发之人行将去住草楼。

「但愿千缸酿春酒,未须一斗博凉州」,只愿能酿千缸春酒痛饮,不必用一斗酒去换取凉州刺史之职——此处用孟他以一斛葡萄酒换得凉州刺史的典故,表达淡泊功名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以小见大与借物抒怀。诗人从一幅葡萄画出发,追溯了葡萄入华的两千年历史,将汉唐典故融入日常生活描写之中,古今交织、虚实相映。

「龙须时袅水风斜,马乳尽垂秋雨色」两句尤为精彩,以「龙须」比喻葡萄卷须,以「马乳」比喻葡萄果实的形态,兼有视觉(袅、垂)和触觉(风斜、雨色)之美。

「霜根遍西北」的「霜」字暗示时光流转,从汉武帝到明代,葡萄已从宫中珍品变为寻常作物。结尾用「孟他换凉州」之典,「但愿千缸酿春酒,未须一斗博凉州」一句含蓄而有力,将思乡之痛与蔑视功名之志巧妙结合。全诗以叙事起,以议论终,中间穿插写景,结构严密而富于变化。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葡萄为主题,展现了王九思深厚的历史修养和细腻的田园情怀。作为「前七子」的骨干,王九思倡导「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此诗用典精准、气韵沉雄,确实可见盛唐七古的影响。诗人将个人思乡之情寄寓于葡萄这一日常风物之中,使抒情具有了厚重的质感。

「但愿千缸酿春酒,未须一斗博凉州」一句尤为豪迈洒脱,充分体现了诗人归隐田园后淡泊名利的精神境界,堪称全篇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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