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十首

明 · 王渐逵

译文

旧时邻舍已生疏,此日归来得尽娱。

旧时的邻里已经变得生疏,但今日归来仍能尽情欢娱。

田父隔村谈款曲,旋刍新酒摘园蔬。

隔村的农夫殷勤地交谈,随即备好新酒摘来园中蔬菜。

多时种树已成丛,屋角墙头地不空。

种了很久的树已经长成丛,屋角墙头没有一点空地。

拂瓦轧墙犹不忍,留遮炎日待凉风。

树枝拂到瓦片压着墙壁仍不忍剪除,留着遮蔽炎日等待凉风。

高畬车水力难强,近筑荒陂水圳长。

高地畬田车水浇灌力所难及,近处修筑了荒坡水池和长长的水渠。

佃子喜欢相对语,今来不怕旱来妨。

佃农们高兴地相对交谈,如今不怕旱灾来妨碍了。

田头五亩接生涯,半莳茄瓜半莳茶。

田头五亩地维系生计,一半种茄瓜一半种茶。

莫道耕园强种树,荔枝龙眼更多花。

不要说耕种园地勉强种树,荔枝龙眼开的花更多。

接得绯桃谨护持,那堪生意太迟迟。

嫁接来的绯桃小心呵护,怎奈生长得太迟缓了。

祇缘冈土多黄瘠,春到开花仅一枝。

只因为冈地土壤多黄瘠贫瘠,春天到来只开了一枝花。

旧买黄牛学教犁,每凭田叟得持维。

从前买来黄牛学着教它犁田,常依靠老农来帮忙牵引。

儿童争报喧门径,今岁新生一犊归。

儿童们争着到门前报信,今年新生了一头小牛犊。

近来海贼不惊村,官府犹呼窃闸门。

近来海贼不再惊扰村庄,官府还在追查窃盗闸门之事。

暂约社闾休紧禁,上元灯好得相观。

暂约社里暂缓严令禁夜,上元节的花灯好得以观赏。

溪头谷日罕逢人,历日通书迥不闻。

溪边冬日很少遇到行人,历日通书之类远不闻知。

欲作牛栏脩茧箔,几回溪畔待春分。

想要做牛栏修蚕箔,好几回在溪畔等待春分到来。

雨涨咸潮欲退时,沙螺蚬正交肥。

雨后咸潮将要退去的时候,沙螺和蚬子正最肥美。

长歌逐队来江口,知是儿童下水归。

唱着歌成群结队来到江口,知道是儿童们下水摸贝回来了。

村家处处整犁蓑,才入春来百务多。

村中家家户户整理犁具蓑衣,刚入春来各种农务繁多。

却爱有情双白鹭,柳塘无事日相过。

却喜爱那有情的两只白鹭,在柳塘边无事地日日飞来飞去。

赏析

题解
此十首绝句写作者归乡后的田园生活,从邻里往来、种植劳作、农事水利、家畜饲养到节令风俗,细致入微地描绘了岭南乡村的日常图景。与传统的田园隐逸诗不同,此组诗不刻意追求雅致,而是以质朴的笔触记录真实的农事体验,反映了明代岭南乡村社会的真实面貌。

逐句解读
「旧时邻舍已生疏,此日归来得尽娱」——旧时的邻居已经生疏,但今日归来仍能尽情欢娱。

「田父隔村谈款曲,旋刍新酒摘园蔬」——隔村的农夫殷勤相谈,旋即备好新酒摘来园中蔬菜。

「多时种树已成丛,屋角墙头地不空」——种了很久的树已经长成丛,屋角墙头没有一点空地。

「拂瓦轧墙犹不忍,留遮炎日待凉风」——树枝拂到瓦片压到墙壁仍不忍剪除,留着遮蔽炎日等待凉风。

「高畬车水力难强,近筑荒陂水圳长」——高地畬田车水浇灌力所难及,近处修筑了荒坡水池和长水渠。

「佃子喜欢相对语,今来不怕旱来妨」——佃农们高兴地相对交谈,如今不怕旱灾来妨碍了。

「田头五亩接生涯,半莳茄瓜半莳茶」——田头五亩地维系生计,一半种茄瓜一半种茶。

「莫道耕园强种树,荔枝龙眼更多花」——不要说耕种园地不如种树,荔枝龙眼开的花更多。

「接得绯桃谨护持,那堪生意太迟迟」——嫁接了绯桃小心呵护,怎奈生长得太迟缓。

「祇缘冈土多黄瘠,春到开花仅一枝」——只因冈地土壤多黄瘠,春天到来只开了一枝花。

「旧买黄牛学教犁,每凭田叟得持维」——从前买来黄牛学着教它犁地,常依靠老农来帮忙牵引。

「儿童争报喧门径,今岁新生一犊归」——儿童们争着来门前报信,今年新生了一头小牛犊。

「近来海贼不惊村,官府犹呼窃闸门」——近来海贼不再惊扰村庄,官府还在追查窃盗闸门之事。

「暂约社闾休紧禁,上元灯好得相观」——暂约社里暂缓严令禁夜,上元佳节的花灯好得以观赏。

「溪头谷日罕逢人,历日通书迥不闻」——溪边冬日很少遇到人,历日通书之类远不闻知。

「欲作牛栏脩茧箔,几回溪畔待春分」——想要做牛栏修蚕箔,几回在溪畔等待春分到来。

「雨涨咸潮欲退时,沙螺蚬正交肥」——雨后咸潮将退之时,沙螺和蚬子正最肥美。

「长歌逐队来江口,知是儿童下水归」——长歌声中成队来到江口,知道是儿童们下水摸贝回来了。

「村家处处整犁蓑,才入春来百务多」——村中家家户户整理犁具蓑衣,刚入春来各种农务繁多。

「却爱有情双白鹭,柳塘无事日相过」——却喜爱那有情的双白鹭,在柳塘边无事地日日往来。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白描手法记录乡村生活,不求工巧而自有韵味。结构上十首各有侧重:邻里社交、树木遮荫、水利工程、种植规划、果木嫁接、畜养繁殖、治安节俗、农闲备造、儿童嬉戏、春耕白鹭,构成一幅完整的岭南乡村年画。语言风格上大量使用“莳”“篘”“犊”“脩茧箔”等农事用语,以方言俗语入诗而不失诗味。第六首“儿童争报喧门径”以儿童喧闹的动态画面映衬新生牛犊的喜悦,生动传神。末首以白鹭“无事日相过”与农人“百务多”构成对比,不动声色地呈现了人与自然的不同节奏。第九首“长歌逐队”写儿童群戏,声态并作,富有生活气息。第五首“接得绯桃谨护持,那堪生意太迟迟”以细腻的心理描写呈现农人对果木的精心呵护与急切期待之间的矛盾,真实动人。

总体评价
此组诗在明代田园诗中别具一格,不同于文人雅化的田园想象,而是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了岭南乡村生活的真实细节。从水利灌溉到果木嫁接,从海贼治安到咸潮蚬贝,都是传统田园诗很少涉及的内容,体现了作者对农村生活的深入体察。诗风质朴自然,以农人的务实态度替代文人的雅致趣味,在岭南诗派中具有独特的认识价值和审美意义。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