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莫太学宴集分韵得天字

明 · 王弘诲

译文

玄冥送残腊,青陆启祥烟。

冬神送走了残余的腊月,东方升起了吉祥的烟云。

报祀礼既彻,绎燕开宾筵。

报祭的礼仪已经结束,续宴开启了宾客的席位。

百蜡尚一泽,斯义古来然。

百种蜡祭尚且同沐恩泽,这个道理自古就是如此。

况当献岁初,阳和普尧天。

何况正值新年初头,温暖阳气普照如尧天般的盛世。

芳辰逗嘉会,庆赏非流连。

良辰促成美好的聚会,庆贺赏乐并非沉溺游乐。

太学徵故事,赓和有遗编。

太学征引旧日典制,赓续唱和有前人留下的篇章。

以吾一日长,言念聚星缘。

因我年长一日,说起我们如聚星般的缘分。

清晨肃虚馆,寮友罗英贤。

清晨在肃穆的空馆中,同僚们罗列着英贤之士。

馂馀饫神惠,骀荡分春妍。

分享祭余之食饱享神恩,在和煦春风中分享春光之美。

忘形露悃愊,涤虑谢纷缠。

忘却形迹展露真诚心意,涤除杂念谢绝纷扰纠缠。

盘有椒花献,杯有竹叶传。

盘中献上椒花,杯中传递竹叶青酒。

佐食增家酝,经费俭缗钱。

佐餐添上家酿美酒,经费却俭省不多花钱。

酢酬既有秩,度矱胥无愆。

主客酬答自有秩序,法度规矩都没有过失。

酒半出素帙,探韵续新篇。

酒过半巡取出书卷,探择诗韵续写新诗篇。

载手祈康爵,既醉歌万年。

举手祈求安康之爵,既醉之后歌颂万年之寿。

缅怀皇祖时,人文此地偏。

缅怀皇祖之时,人文教化在此地格外兴盛。

大烹隆鼎养,衿佩集蝉联。

以大烹鼎食隆重供养士子,学子衿佩蝉联不绝。

列圣久熙洽,儒风不昭宣。

列位先帝久享太平之治,然而儒风却未能彰明宣播。

旷典幸兹在,风韵同后先。

所幸这旷世大典尚存,风雅韵致古今相同。

吾道有深羡,温饱非所怜。

我于大道深怀钦慕,温饱并非所怜惜的。

君看解嘲人,默然守太玄。

请看那作解嘲之人,默然守着太玄之学。

亦有广文者,坐客寒无毡。

也有如广文博士那样的人,坐客寒凉竟无毡席可铺。

其人虽往矣,其名犹著焉。

那些人虽然已经逝去,他们的名声仍然显著。

浅薄诚滥叨,酹酒诸公前。

浅薄如我诚然是滥竽充数,在诸公面前酹酒致敬。

愿言各努力,策足步英躔。

愿大家各自努力,策足步入英贤的行列。

帝德何能报,沧海输涓涓。

帝王的恩德怎能报答,就如沧海也仅能输入涓涓细流。

稽首陈三雍,弦歌畅八埏。

叩首于三雍殿前陈述心意,弦歌之声畅达八方极远之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弘诲所作蜡祭宴集诗。蜡祭为古代年终祭祀,以报天地万物之恩。诗记太学(国子监)蜡祭礼毕后,僚友集宴赓和之盛事。诗人由蜡祭古义起笔,铺叙宴饮赋诗之欢,继而缅怀先朝崇儒盛况,感叹当世儒风不振,最后以自勉勉人、报答帝德作结。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见太学文官的生活风貌,又寓以深沉的儒道关怀。

逐句解读

「玄冥送残腊,青陆启祥烟」——冬神玄冥送走残余的腊月,东方青陆带来吉祥的烟云,点明蜡祭正值岁末迎春之时。

「报祀礼既彻,绎燕开宾筵」——报祭的礼仪已经完毕,继宴开启宾客的席位。

「百蜡尚一泽,斯义古来然」——百种蜡祭尚且同沐恩泽,此义自古皆然,强调蜡祭普施恩惠的古老传统。

「况当献岁初,阳和普尧天」——何况正值新年之初,和煦阳气普照如尧天般的盛世。

「芳辰逗嘉会,庆赏非流连」——良辰催生嘉会,庆赏并非耽于游乐。

「太学徵故事,赓和有遗编」——太学遵循旧典,赓续唱和有前人留下的篇章可循。

「以吾一日长,言念聚星缘」——以我年长一日之故,想到我们如聚星般的缘分。

「清晨肃虚馆,寮友罗英贤」——清晨肃穆的空馆中,同僚们罗列着英贤之士。

「馂馀饫神惠,骀荡分春妍」——分享祭余之食饱享神恩,在和煦春风中分享春光之美。

「忘形露悃愊,涤虑谢纷缠」——忘却形迹展露真诚,涤除杂念谢绝纷扰。

「盘有椒花献,杯有竹叶传」——盘中献上椒花,杯中传递竹叶青酒。

「佐食增家酝,经费俭缗钱」——佐餐添上家酿美酒,经费却俭省不费多钱。

「酢酬既有秩,度矱胥无愆」——主客酬答自有秩序,法度规矩皆无过失。

「酒半出素帙,探韵续新篇」——酒过半巡取出书卷,探择诗韵续写新篇。

「载手祈康爵,既醉歌万年」——举手祈求安康之爵,既醉之后歌颂万年。以上铺叙宴集之盛。

「缅怀皇祖时,人文此地偏」——缅怀皇祖之时,人文教化在此地尤为兴盛。

「大烹隆鼎养,衿佩集蝉联」——以大烹鼎食隆重供养士子,学子衿佩蝉联不断。

「列圣久熙洽,儒风不昭宣」——列圣久享太平之治,然而儒风却未能昭彰宣明。

「旷典幸兹在,风韵同后先」——所幸旷世大典尚存,风雅韵致古今相同。此段由宴集转入学理反思。

「吾道有深羡,温饱非所怜」——我于大道深怀钦慕,温饱并非所惜。

「君看解嘲人,默然守太玄」——请看那作解嘲之人,默然守着太玄之学,暗指扬雄安贫守道。

「亦有广文者,坐客寒无毡」——也有如广文博士郑虔者,坐客竟无毡席可铺。

「其人虽往矣,其名犹著焉」——其人虽已逝去,其名仍然显著。

「浅薄诚滥叨,酹酒诸公前」——浅薄如我诚然滥竽充数,在诸公面前酹酒致敬。

「愿言各努力,策足步英躔」——愿我等各自努力,策足步入英贤之列。

「帝德何能报,沧海输涓涓」——帝德如何能报,如沧海仅输涓涓细流。

「稽首陈三雍,弦歌畅八埏」——稽首于三雍殿前陈述,弦歌之声畅达八极之远。末段以自勉报恩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一、以叙带议,层次井然。全诗先叙事(蜡祭宴集)、后忆古(皇祖崇儒)、再议论(儒道坚守)、终勉励(努力报德),四层递进,脉络清晰。

二、典故密集,含蓄蕴藉。

「玄冥」「青陆」以方位神代指季节更替;

「竹叶」指竹叶青酒;

「解嘲人」用扬雄《解嘲》典;

「广文者」用郑虔广文馆典,言清贫自守;

「三雍」指辟雍等学宫;

「八埏」指八方极远之地。用典虽多而不显堆砌,均服务于表达儒士安贫守道之志。

三、对仗工整,音韵和谐。五言古体而时有对偶,「盘有椒花献,杯有竹叶传」「佐食增家酝,经费俭缗钱」等联对仗精工,节奏明快。

总体评价

此诗为典型的太学文官宴集诗,以蜡祭为契机,展现了明代国子监官员的礼乐生活与精神世界。诗人不满足于单纯的宴饮描写,而是由宴入思,借古讽今,既表达了对先朝崇儒的向往,也含蓄批评了当世儒风不彰的现实。末段以扬雄、郑虔自况,以安贫守道自勉,体现了传统儒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品格。全诗气象宏大而不失温情,议论沉稳而不流于说教,是一首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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