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卧佛寺

明 · 王弘诲

译文

衔命出西郊,散步东林下。

奉命出行来到西郊,漫步于东林寺之下。

凉飙肃高秋,物色净堪把。

凉风肃杀了深秋之气,万物景色澄净得仿佛可以把握。

慈云归晚岫,慧日低平野。

慈云归于傍晚的山峰,慧日低垂在平旷的原野之上。

入门礼空王,偃息无冬夏。

进门礼拜佛祖,歇息于此不分冬夏。

隐几意沉冥,支颐类潇洒。

凭几而坐意入沉冥之中,支颐沉思似有潇洒之态。

莲衾拥贝衲,四坐俱幽雅。

莲花坐具拥着贝叶袈裟,四座之人都显得幽静雅致。

古刹劫何年,废庑馀残瓦。

这座古刹经历了多少劫数,废墟中只剩下残瓦。

遥忆西来时,传灯从白马。

遥想佛法西来之时,以白马驮经传入中土。

忘言设教诠,住想拚身舍。

忘却言说而设教诠释佛理,住于妄想则应拼舍身命修行。

乾坤一蘧庐,万物一土苴。

天地不过是一座暂住的蘧庐,万物不过是土芥草芥。

本无梦与醒,庄蝶纷虚假。

本来就没有梦与醒的区别,庄周梦蝶纷然皆属虚假。

悠悠经几劫,此意知应寡。

悠悠经过多少劫数,能知此意的人应当很少。

朅来倚绳床,辗转学般若。

如今来此倚靠绳床,辗转修学般若智慧。

形骸念拘束,幻妄甘聊且。

形骸之念尚受拘束,幻妄之身甘愿暂且如此。

何日投名山,一入远公社。

何日才能投身名山,加入慧远大师的莲社之中。

请證无生言,抑亦先觉者。

请证无生之法之言,抑或成为先觉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弘诲奉命出西郊时游东林寺所作。诗从秋日郊行起笔,写进入佛寺礼佛参禅的所见所感,由外在的萧寺古刹写到内在的佛理体悟,层层深入。诗人融汇佛道两家思想,以庄周梦蝶喻人生虚妄,以般若学观照万物幻化,最终表达了归隐名山、参证无生的出世之愿。全诗禅意浓郁,哲理深邃,体现了明代士人三教合流的精神追求。

逐句解读

「衔命出西郊,散步东林下」——奉命出行来到西郊,漫步于东林寺之下。

「凉飙肃高秋,物色净堪把」——凉风肃杀了深秋之气,万物景色澄净得可以把握。

「慈云归晚岫,慧日低平野」——慈云归于傍晚的山峰,慧日低垂在平旷的原野。

「入门礼空王,偃息无冬夏」——进门礼拜佛祖空王,歇息于此不分冬夏。

「隐几意沉冥,支颐类潇洒」——凭几而坐意入沉冥,支颐沉思似有潇洒之态。

「莲衾拥贝衲,四坐俱幽雅」——莲花坐具拥着贝叶袈裟,四座之人都幽静雅致。以上写入寺参拜及禅修之境。

「古刹劫何年,废庑馀残瓦」——这座古刹经历了多少劫数,废墟中只剩下残瓦。

「遥忆西来时,传灯从白马」——遥想佛法西来之时,以白马驮经传入中土。

「忘言设教诠,住想拚身舍」——忘言设教诠释佛理,住于妄想则应舍身修行。

「乾坤一蘧庐,万物一土苴」——天地不过是一座暂住的蘧庐,万物不过是土芥草芥。

「本无梦与醒,庄蝶纷虚假」——本来就没有梦与醒的区别,庄周梦蝶纷然皆属虚假。

「悠悠经几劫,此意知应寡」——悠悠经过多少劫数,能知此意的人应当很少。此段由古刹兴衰引入佛道哲理。

「朅来倚绳床,辗转学般若」——如今来此倚靠绳床,辗转修学般若智慧。

「形骸念拘束,幻妄甘聊且」——形骸之念尚受拘束,幻妄之身甘愿暂且如此。

「何日投名山,一入远公社」——何日才能投身名山,加入慧远大师的莲社。

「请證无生言,抑亦先觉者」——请证无生之法之言,抑或成为先觉之人。末段表达归隐参禅之愿。

艺术手法

一、融佛道于一炉。诗中既有「空王」「般若」「传灯」「无生」等佛家语,又有「蘧庐」「庄蝶」等道家典,体现了三教合流的明代思想特色。两种思想体系在诗中并非割裂并置,而是以「本无梦与醒」打通庄周之齐物与佛家之如幻,浑然一体。

二、以景入禅,由外而内。诗歌从秋日萧寺的清幽景色起笔,逐步深入到禅修的内在体验,再上升到对宇宙人生的哲学思考,层次分明,逻辑严密。

三、语言清远,禅意悠长。

「慈云」「慧日」既是自然景物的描写,又是佛法的象征;

「蘧庐」「土苴」简净有力地表达了对世俗世界的超脱态度。全诗不事雕琢,而自有一种空灵淡远的韵味。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弘诲禅理诗中的代表作。全诗以游寺为契机,由外在的古刹萧条到内在的禅悟体验,再到出世归隐的终极诉求,展现了诗人深厚的佛学修养和超脱世俗的精神追求。诗中佛道思想的融合自然而深刻,不是简单的语录堆砌,而是真正的生命体悟。末句「何日投名山,一入远公社」以慧远莲社为归宿,既是对古人高风的向往,也是对自身精神出路的探问,余韵悠长,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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