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作戒杀诗贻陈季常季常自后不复杀岐亭之人多化之有不食肉者适有感于吾里宴会之侈因和前韵得二诗示闲仲肯倡此戒于里中不也 其一

明 · 王衡

译文

人饥慕粱肉,肉厌思茗汁。

人饥饿时渴望美食粱肉,吃腻了又想喝茶汁解腻。

径寸神明仓,蛲蛔争暖湿。

方寸大小的肠胃之中,蛲虫蛔虫也在争夺温暖潮湿的栖身之所。

珍味纵可穷,饥饱要自得。

珍馐美味纵然可以穷尽,饥饱之感还是需要自己体会。

于我实腐余,于彼捐所急。

对我来说不过是腐余之物,对它们来说却丧失了最迫切的生命。

曲曲方塘边,扰扰牧鸡鸭。

弯弯曲曲的池塘边,纷乱地放牧着鸡鸭。

时哉谨栖止,柳花作茵幂。

理当谨慎地栖息,柳花飘落作为铺垫遮蔽。

怜汝巢卵倾,忍使羽毛赤。

可怜你们的巢和蛋被倾覆,怎忍心让你们被宰杀血染羽毛。

每来待曲宴,倒瓮浮大白。

每次来参加宴席,倒满整瓮的酒大杯畅饮。

渐为腰缓带,或遣头穿帻。

渐渐因为发胖而松开了腰带,或者让人穿戴上头巾。

釜熟薪且劳,瓶饱汤已泣。

釜中煮熟食物耗费了不少柴薪的劳作,瓶中装满汤汁仿佛在哭泣。

少损郇公厨,鼎笾未为缺。

稍微减少一些郇公那样奢华的厨房,鼎和笾中的食物并不算缺少。

淡然天人粮,请以羞主客。

以淡然之心享用天人的蔬食之粮,请以此来款待主客。

一枕茶寮清,时时共来集。

在茶寮中清静地安枕,时常一起来相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苏东坡戒杀诗之作。苏轼曾作戒杀诗赠陈季常,季常自此不再杀生,岐亭之人多受感化。王衡有感于乡里宴会奢靡,和东坡韵作此诗,倡导戒杀之戒。诗从人与动物的对比出发,阐述生命平等的道理,劝人惜生减杀,是一首以理服人的戒杀说理诗。

逐句解读
「人饥慕粱肉,肉厌思茗汁。」人饥饿时渴望粱肉,吃饱后又想喝茶汁,写人欲之无常,口腹之欲本无定止。

「径寸神明仓,蛲蛔争暖湿。」方寸大小的肠胃中,蛲虫蛔虫争夺温暖潮湿之地,以虫喻人,暗示众生皆求生,人不过是更大号的虫而已。

「珍味纵可穷,饥饱要自得。」珍馐美味纵然可以穷尽,饥饱之感须是自己体会,意在人不应过分追求口腹之欲。

「于我实腐余,于彼捐所急。」对我而言不过是腐余之物,对它们却舍弃了最迫切的生命,"彼"指被杀的动物,此二句最为警策。

「曲曲方塘边,扰扰牧鸡鸭。」弯弯曲曲的池塘边,纷扰地放牧鸡鸭,描绘家禽被饲养待宰的场景。

「时哉谨栖止,柳花作茵幂。」时机要谨慎栖息,柳花作铺垫遮蔽,写禽鸟本有栖止之性,却被人为圈养。

「怜汝巢卵倾,忍使羽毛赤。」可怜你们的巢和蛋被倾覆,怎忍心让你们被宰杀,"赤"指血染。

「每来待曲宴,倒瓮浮大白。」每次来赴宴,倒瓮喝大杯酒,写宴会之奢侈。

「渐为腰缓带,或遣头穿帻。」渐渐因为发胖而松腰带,或者让人穿戴上头巾,写贪食之态。

「釜熟薪且劳,瓶饱汤已泣。」釜中煮熟食物耗费柴薪之劳,瓶中装满汤汁似在哭泣,"泣"字拟人化写烹饪之惨。

「少损郇公厨,鼎笾未为缺。」减少一些郇公那样奢华的厨房,鼎和笾中的食物并不因此缺少,郇公指唐韦陟,其厨房极奢华。

「淡然天人粮,请以羞主客。」以淡然之心用天人之粮,请以此款待主客,"天人粮"指蔬食,清淡素朴。

「一枕茶寮清,时时共来集。」在茶寮中清静安枕,时常一起来相聚,以清淡生活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全篇:人之所欲与动物之求生对比,「于我实腐余,于彼捐所急」最为警策;宴会奢侈与蔬食清淡对比,「郇公厨」与「天人粮」形成反差。

「釜熟薪且劳,瓶饱汤已泣」以拟人手法赋予食物以情感,暗喻杀生之惨。全篇说理而不枯燥,以生活场景为喻,层层推进戒杀之理。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苏轼戒杀诗的传统,从切身感受出发,以人的饥饱与动物的生死对比,阐发惜生戒杀之理。诗中「于我实腐余,于彼捐所急」二句最为深刻,一语道破人与动物之间利害的根本冲突。全诗说理而不枯,叙事而不冗,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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