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湖篇

明 · 汪广洋

译文

湖光倒浸玻瓈冷,湖水瀰漫几千顷。

湖光倒映浸透了如玻璃般清冷的水面,湖水弥漫辽阔达几千顷。

中有峰头玉井莲,靓理凝妆照秋影。

湖中有山峰上的玉井莲花,精心妆扮映照着秋天的倒影。

湖边老翁尘外仙,鹤发萧萧垂满肩。

湖边一位老翁是超脱尘世的仙人,白发萧萧垂满了双肩。

手扶兰桨暂容与,为我拊髀陈当年。

手扶着兰桨暂且悠然停泊,为我拍着大腿讲述当年的往事。

当年四海无虞日,桴鼓不鸣风浪息。

当年天下太平无忧的日子,战鼓不鸣风浪平息。

老蚌衔珠高射天,夜夜寒芒耀奎壁。

老蚌衔着明珠光芒直射天际,夜夜寒光照耀着奎壁星宿。

奎壁联辉清夜长,美人亭上掬珠光。

奎壁二星交辉清夜漫长,美人在亭上捧掬珠光。

春秋一经究终始,重在黜霸先尊王。

一部春秋经探究历史的始终,重在贬斥霸政先尊崇王道。

江淮风俗近淳古,米谷年丰贱如土。

江淮一带风俗近乎淳朴古雅,年成丰收米谷便宜得如同泥土。

惊犬何曾吠暮村,多材已觉登天府。

受惊的狗何曾在暮色中的村庄吠叫,许多人才已登上天子宫府。

后来明珠归海东,野鸥摇荡月朦胧。

后来明珠归于东海,野鸥在朦胧月色中摇荡。

画船尽日载歌舞,满眼娇云花斗红。

画船整日载着歌舞,满眼是娇艳的云彩与红花争奇斗艳。

娇云满眼观不足,绿柳新蒲戏双玉。

满眼娇艳的云彩看也看不够,绿柳新蒲间一对璧人嬉戏。

公子新裁描绣衣,馆娃学写连珠曲。

公子新裁制了锦绣衣裳,馆中的歌女学着谱写连珠曲。

曲谱渐繁愁渐多,夕阳流水竟如何。

曲谱渐渐繁复愁绪也渐渐增多,夕阳下的流水最终又能怎样。

一朝万事随转烛,伐鼓鸣钲战舰过。

一旦万事如风中转烛般变幻,击鼓鸣金战舰便驶过。

战舰飞来截湖水,綵帜牙樯半空起。

战舰飞驰而来截断湖水,彩旗高桅半空竖起。

列郡摧残灰烬馀,生民痛死沟壑里。

各郡惨遭摧残只剩灰烬残馀,百姓痛死于沟壑之中。

老翁既言长叹嗟,侧身摇望日西斜。

老翁说完长声叹息,侧身遥望太阳西斜。

杀气凭陵氛翳合,散为愁云东向遮。

杀气弥漫阴霾聚合,散成愁云向东遮蔽。

我闻老翁如此语,暂尔停舟坐修渚。

我听了老翁这番话,暂且停舟坐在长长的沙洲上。

圣人有作朝明堂,五日一风十日雨。

圣人兴起临朝于明堂,五日一阵风十日一场雨,风调雨顺。

古来治乱信有时,天运岂以人力为。

自古以来治乱确实有时运,天道运行岂是人力所能左右。

终见明珠出海底,致彼俗尚还熙熙。

终将看到明珠从海底复出,使那风俗重新回归和乐熙熙。

翁闻我言不肯住,浪采蘋花入云去。

老翁听了我的话不肯停留,在波浪中采摘蘋花消失入云而去。

回看天地两茫茫,欸乃酣歌隔烟树。

回头看天地之间一片苍茫,欸乃的歌声从烟树间隔传来。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珠湖篇",系描写珠湖(当为高邮珠湖)的历史变迁。诗以湖光秋影起笔,借湖边老翁之口追述珠湖从太平盛世到战乱毁灭的巨大变迁,最后以天道循环、终见明珠出海底的期望收束。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格调由明丽转入沉痛再归于旷达。

逐句解读
「湖光倒浸玻瓈冷,湖水瀰漫几千顷。」——湖光倒映浸入如玻璃般清冷的水中,湖水弥漫几千顷之广。

「中有峰头玉井莲,靓理凝妆照秋影。」——湖中有峰头的玉井莲,靓丽的仪态凝妆照着秋影。

「湖边老翁尘外仙,鹤发萧萧垂满肩。」——湖边的老翁是尘外的仙人,鹤发萧萧垂满双肩。

「手扶兰桨暂容与,为我拊髀陈当年。」——手扶兰桨暂且从容,为我拍着大腿陈述当年的情景。

「当年四海无虞日,桴鼓不鸣风浪息。」——当年四海太平无虞之日,鼓不鸣风浪也止息。

「老蚌衔珠高射天,夜夜寒芒耀奎壁。」——老蚌含珠高高射向天空,夜夜寒光闪耀奎壁星宿。

「奎壁联辉清夜长,美人亭上掬珠光。」——奎壁联辉清夜漫长,美人在亭上捧掬珠光。

「春秋一经究终始,重在黜霸先尊王。」——春秋一经探究始终,重在贬黜霸道先尊王道。

「江淮风俗近淳古,米谷年丰贱如土。」——江淮风俗近于淳古,米谷年丰贱如泥土。

「惊犬何曾吠暮村,多材已觉登天府。」——惊犬何曾对着暮村吠叫,多材之士已登入天府。

「后来明珠归海东,野鸥摇荡月朦胧。」——后来明珠归于海东,野鸥摇荡在朦胧月色中。

「画船尽日载歌舞,满眼娇云花斗红。」——画船整日载着歌舞,满眼是娇云和争红的花。

「娇云满眼观不足,绿柳新蒲戏双玉。」——娇云满眼看不足,绿柳新蒲间戏弄双玉。

「公子新裁描绣衣,馆娃学写连珠曲。」——公子新裁描绣衣裳,馆娃学着写连珠之曲。

「曲谱渐繁愁渐多,夕阳流水竟如何。」——曲谱渐繁愁也渐多,夕阳流水究竟如何。

「一朝万事随转烛,伐鼓鸣钲战舰过。」——一朝万事随风转烛,伐鼓鸣钲战舰驶过。

「战舰飞来截湖水,綵帜牙樯半空起。」——战舰飞来截断湖水,彩旗牙樯在半空升起。

「列郡摧残灰烬馀,生民痛死沟壑里。」——列郡摧残只剩灰烬,百姓痛死于沟壑之中。

「老翁既言长叹嗟,侧身摇望日西斜。」——老翁说完长声叹息,侧身遥望日已西斜。

「杀气凭陵氛翳合,散为愁云东向遮。」——杀气凌厉氛翳合拢,散为愁云向东遮蔽。

「我闻老翁如此语,暂尔停舟坐修渚。」——我听了老翁这样的话,暂且停舟坐在修渚之上。

「圣人有作朝明堂,五日一风十日雨。」——圣人有作朝会明堂,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风调雨顺。

「古来治乱信有时,天运岂以人力为。」——古来治乱确实有时,天运岂是人力所能为。

「终见明珠出海底,致彼俗尚还熙熙。」——终将见到明珠从海底出,使那风俗仍然回归熙和。

「翁闻我言不肯住,浪采蘋花入云去。」——老翁听了我的话不肯停留,踏浪采蘋花隐入云中而去。

「回看天地两茫茫,欸乃酣歌隔烟树。」——回看天地两茫茫,欸乃的酣歌隔着烟树传来。

艺术手法
"老蚌衔珠高射天,夜夜寒芒耀奎壁"以珠湖之名联想蚌珠之光,意象华美。

"惊犬何曾吠暮村"以反衬写太平之盛,笔法含蓄。

"一朝万事随转烛"以转烛比喻世事无常,简练警醒。

"翁闻我言不肯住,浪采蘋花入云去"以老翁乘风归去的形象收束,超凡脱俗。

总体评价
此诗以珠湖为载体,以老翁之口讲述从太平到战乱的巨变,既是一首纪事诗,也是一首历史感怀诗。格调从明丽到沉痛再到旷达,层次分明,结尾的仙去形象更增添了超脱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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