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僧巨然层岚春霁图

明 · 汪广洋

译文

袁一无,沧海客,瀛洲仙,貌如秋鹤照野田。

袁一无,浪迹沧海的客人,瀛洲的仙人,容貌如同秋天的白鹤映照在田野上。

手持层岚春霁图,云出画师僧巨然。

手中拿着《层岚春霁图》,此画出自僧人巨然之手。

笔踪茫昧不可识,但见粉墨剥落生云烟。

笔迹模糊已难以辨认,只见粉墨斑驳剥落处生出云烟之态。

青鞋布袜者谁子,一琴一鹤相后先。

穿青鞋布袜的那是谁呢?一琴一鹤一前一后相随。

山中酒熟鸣夜泉,碧桃流水春风前,朗吟一醉三千年。

山中酒熟了,夜泉潺潺作响,碧桃流水在春风之前,朗声吟咏一醉便是三千年。

不知何处有此景,兴来欲放西津船。

不知何处才有这样的景致,兴致一来便想放舟西津。

与君笑傲金焦巅,与君笑傲金焦巅。

与你在金山焦山之巅笑傲纵横,与你在金山焦山之巅笑傲纵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

"僧巨然"即五代宋初名僧画家巨然,南京开元寺僧,工画山水,与董源并称"董巨",为南方山水画派的开创者。

"层岚春霁图"为其所画山水长卷之名,写春雨初霁、层峦叠嶂之景。汪广洋此诗,先写持图来访之客,次写画中笔墨之妙,再写画中人物之飘逸,最后写自己观画兴起、欲放舟同游之情。全诗以古体行笔,由人及画,由画入景,由景生情,跌宕纵恣,颇有李白歌行之风。

逐句解读

「袁一无,沧海客,瀛洲仙,貌如秋鹤照野田。」开篇以三短句点名持图来客之身份。袁一无,号沧海客,恍如瀛洲仙客,其容貌清癯,如秋日之白鹤照耀野田。以"秋鹤"喻其清瘦飘逸,先声夺人。

「手持层岚春霁图,云出画师僧巨然。」他手持《层岚春霁图》一卷,说此画出自画师僧人巨然之手。点明诗题。

「笔踪茫昧不可识,但见粉墨剥落生云烟。」画的笔迹已模糊难辨,只见粉墨斑驳剥落,反而生出一片云烟缥缈之趣。

"茫昧"写古画年代久远,"粉墨剥落"本是残缺,却在观者眼中化为云烟,化拙为巧,极写画之神妙。

「青鞋布袜者谁子,一琴一鹤相后先。」画中穿青鞋布袜的人是谁?他携一张琴、一只鹤,前后相随。写画中隐士形象,"一琴一鹤"用宋赵抃之典,喻其清白廉洁、品格高逸。

「山中酒熟鸣夜泉,碧桃流水春风前,朗吟一醉三千年。」山中酒已酿熟,夜间泉水叮咚作响;碧桃灼灼,流水潺潺,春风拂面之前;朗声吟咏,一醉便是三千年。写画中世界之超脱,如入仙境。

"碧桃流水"暗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之意。

「不知何处有此景,兴来欲放西津船。」不知世间何处有此等胜景,一时兴起,便想从西津渡口放舟去寻。

"西津渡"在今江苏镇江,为古时渡口名。

「与君笑傲金焦巅,与君笑傲金焦巅。」想要与你一同笑傲于金山、焦山之巅!末句叠唱,情不能已。

"金焦"指镇江江中之金山、焦山,为江南名胜。反复咏叹,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以歌行体写题画诗,开阖纵横,不拘一格。全诗句式长短错落,由三字句、七字句到长句"但见粉墨剥落生云烟",节奏跳跃跌宕,与画中山水的奇崛之气相呼应。

二、虚实相生,人画交融。诗人既写画中之景(青鞋布袜、一琴一鹤、山中酒熟、碧桃流水),又写观画之情(兴来欲放舟、笑傲金焦巅),由静入动,化平面为立体,使画中世界与诗人胸中丘壑合而为一。

三、用典精当,切合身份。

"一琴一鹤"用赵抃典,写隐士之清高;

"碧桃流水"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及陶渊明桃源典,写仙境之缥缈;

"金焦"为实景,将画中虚景与人间实景对接,虚实过渡自然。

四、结尾叠唱,情致缠绵。

"与君笑傲金焦巅"两句重复,如歌行尾声之再现,既加强了情感力度,又留下余音袅袅之感,与画意之悠远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为明初题画诗中的上品。汪广洋以歌行体写题画,上承苏轼《书王定国所藏烟江叠嶂图》、黄庭坚《次韵黄斌老所画横竹》之风,而又有自家面目。全诗由持图之客入手,转入画中世界,终归于欲与友人同游之豪情,一气流注。尤其"笔踪茫昧不可识,但见粉墨剥落生云烟"一联,将古画残损之美写得淋漓尽致,是题画诗中的名句。末以叠唱收束,情韵悠长,可见诗人胸襟之阔大与才情之奔放。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