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义乌拜颜孝子祠
明 · 汪广洋
译文
颜孝子,尔虽生不遇,时死有可模。
颜孝子啊,你虽然活着的时候生不逢时,但你死后的事迹足以成为后人效法的楷模。
嬴秦虎视吞八区,阿房作宫咸阳都。
秦王嬴政虎视眈眈吞并了天下八方,修建阿房宫以咸阳为国都。
筑城万里非久图。吮民骨髓民骨枯。
修筑万里长城绝不是长治久安的良策,秦朝吸吮百姓的骨髓让百姓骨瘦如柴。
凤凰不鸣贤者逋。虎狼在肘嬴识无。
凤凰不再鸣叫预示贤德之人纷纷逃亡,虎狼般的奸臣就在身边秦人却毫无觉察。
当时孝子靡所夃。闭门读书怀远谟。
当时颜孝子无处可以容身投奔,便闭门读书心中怀有远大的谋略。
有亲在堂垂白颅。朝食橡粟暮采荼。
有老父亲在堂上已经是白发苍苍,早晨只能吃橡栗晚上采苦菜来充饥。
山空谷底谁与徒。悲歌慷慨声呜呜。
空旷的山中深谷里有谁与他做伴,只能慷慨悲歌唱出呜咽之声。
归来堂上亲已殂。白日惨淡天模糊。
等回到家中堂上父亲已经去世,白日暗淡无光天空一片模糊。
扪心向天哭不苏。愁云在树棺在途。
扪摸胸口对着上天痛哭而不省人事,愁云笼罩在树梢,棺木还停放在路途之中。
对面非朋友,侧身寡妻孥。
对面看的都不是朋友,侧身顾盼只有孤单的妻子和幼小的儿女。
出门暴风吹裂肤。哀哀求人谁肯徂。
走出门外暴风吹得皮肤都龟裂了,哀哀恳求别人有谁肯来帮忙呢。
人不汝从从者乌。
人们不肯跟随你,跟随你的只有乌鸦。
乌伤乌伤日就晡。继之以血将其雏。
乌伤啊乌伤,太阳渐渐偏西了,群乌用血泪带领着它们的幼雏。
以喙助土不告痡。
用鸟喙帮助衔土筑坟而不辞劳苦。
至今故冢生春芜。
直到如今那座古坟上还长满了春天的荒草。
嗟嗟颜孝子,特立太华孤。
可叹啊颜孝子,你卓然独立就像西岳华山那样孤高。
秦日苦短不可扶。
秦朝的气数苦短终究无法扶持。
王风斲丧世道污。
王道教化遭到毁坏,世道污浊不堪。
衣冠毁裂沦泥涂。
礼乐衣冠遭到毁坏沉沦在泥涂之中。
君父视之如豢刍。
君王和父辈把百姓看作豢养的牲口和草料一样。
荒凉古庙森双梧。
荒凉的古庙中森然立着两棵梧桐树。
饥鸢下啄惊愁狐。
饥饿的老鹰飞下来啄食,惊动了愁苦的狐狸。
何人为子陈清酤。
有谁来为你陈设清酒进行祭奠呢。
我今下马拜义乌。义乌义乌空万夫。
我今天下马拜谒义乌这个地方,义乌啊义乌你足以让万人感到自愧不如。
赏析
题解
汪广洋路过义乌,拜谒颜孝子祠而作此诗。颜孝子即颜乌,汉代义乌人,相传他事亲至孝,父亲去世后独自负土筑墓,引来群乌衔土相助,乌喙皆伤,因而此地得名"乌伤"(后改名义乌)。此诗借凭吊古贤,既赞颂颜乌的至孝品德,又借秦末暴政的历史背景与元末明初的社会现实相映照,寄托了深沉的世道之感。
逐句解读
「颜孝子,尔虽生不遇,时死有可模」:颜孝子啊,你虽然生不逢时,但你死后的事迹足以为后人效法模范。
「嬴秦虎视吞八区,阿房作宫咸阳都」:秦王嬴政虎视眈眈吞并天下八方,修建阿房宫以咸阳为都城。
「筑城万里非久图。吮民骨髓民骨枯」:修筑万里长城绝非长治久安之计,秦朝吸吮民脂民膏令百姓骨瘦如柴。
「凤凰不鸣贤者逋。虎狼在肘嬴识无」:凤凰不再鸣叫贤德之人纷纷逃亡,虎狼之臣就在肘腋之间而秦人竟无察觉。
「当时孝子靡所夃。闭门读书怀远谟」:当时颜孝子无处可以依托,闭门读书心中怀有深远的谋略。
「有亲在堂垂白颅。朝食橡粟暮采荼」:有老父在堂已是白发苍苍,早晨吃橡栗晚上采苦菜充饥。
「山空谷底谁与徒。悲歌慷慨声呜呜」:空山深谷之间有谁与他为伴,只有慷慨悲歌唱出呜咽之声。
「归来堂上亲已殂。白日惨淡天模糊」:回到堂上父亲已经去世,白日暗淡无光天空一片模糊。
「扪心向天哭不苏。愁云在树棺在途」:扪心向天痛哭而不省人事,愁云笼罩在树梢棺木还停放在路上。
「对面非朋友,侧身寡妻孥」:对面没有朋友相帮,侧身顾盼只有孤单的妻子儿女。
「出门暴风吹裂肤。哀哀求人谁肯徂」:出门暴风吹得皮肤龟裂,哀哀恳求别人有谁肯来相助。
「人不汝从从者乌」:人们不跟随你,跟随你的只有乌鸦。
「乌伤乌伤日就晡。继之以血将其雏」:乌伤啊乌伤,日头渐渐偏西,群乌以血泪带领它们的幼雏。
「以喙助土不告痡」:用鸟喙帮助衔土筑坟而不辞劳苦。
「至今故冢生春芜」:至今那座古坟上还长满春天的荒草。
「嗟嗟颜孝子,特立太华孤」:可叹啊颜孝子,你卓然独立如西岳华山一般孤高。
「秦日苦短不可扶」:秦朝的气数苦短无法扶持。
「王风斲丧世道污」:王者教化败坏世道污浊。
「衣冠毁裂沦泥涂」:礼乐衣冠毁坏沉沦于泥涂之中。
「君父视之如豢刍」:君王父辈将百姓视为豢养的牲畜草料。
「荒凉古庙森双梧」:荒凉的古庙中森然立着两棵梧桐。
「饥鸢下啄惊愁狐」:饥饿的老鹰飞下啄食惊动了愁苦的狐狸。
「何人为子陈清酤」:有谁来为你陈设清酒祭奠呢。
「我今下马拜义乌。义乌义乌空万夫」:我今日下马拜谒义乌之地,义乌啊义乌你足以令万人折服钦仰。
艺术手法
此诗为古体歌行,句式参差错落,三言、五言、七言交替使用,形成沉郁顿挫的节奏。一是以史衬人,以秦末暴政的黑暗反衬颜乌孝行的可贵,「嬴秦虎视吞八区」「吮民骨髓民骨枯」的残酷与「闭门读书怀远谟」「朝食橡粟暮采荼」的清苦形成强烈对比。二是群乌衔土的传说写得凄婉动人,「人不汝从从者乌」「继之以血将其雏」将孝感动天的主题推向高潮。三是借古讽今,诗末以「王风斲丧世道污」暗喻元末乱世,寄托了作者对礼崩乐坏的忧思。四是反复呼唤「乌伤乌伤」「义乌义乌」,声情悲怆,增强了抒情力度。
总体评价
《过义乌拜颜孝子祠》是一首感情深沉、笔力雄健的吊古之作。全诗以颜乌孝行为主线,将个人品德、历史批判与现实忧思熔于一炉,既有叙事又有议论,既有咏叹又有针砭。诗中以乌鸦助葬的传说为核心意象,将"孝"的主题渲染得淋漓尽致,又借秦亡之鉴表达对世道的感慨。语言古朴苍劲,节奏沉郁悲壮,是明代吊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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