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清远峡飞来寺四首

明 · 汪广洋

译文

暂拟兰舟访隐沦,子规何事劝行人。

暂且打算乘兰舟去寻访隐士,子规鸟为何要劝阻行人归去呢。

满山松柏云来往,谁道王维画逼真。

满山的松柏间白云来来往往,谁说王维的画才逼真入神。

入峡阴阴出峡晴,峡流端似镜般平。

进入峡谷时阴云密布,出了峡谷便晴空万里;峡中的水流简直像镜子一样平静。

玉环玩世谁收得,万壑千岩月自明。

玉环玩世不恭谁又能收服得了,千山万壑中只有明月自照自明。

才到生公讲后经,蛟龙夜出石潭听。

才来到生公讲经说法的地方,蛟龙夜里也从石潭中出来聆听。

骊珠正照维摩室,优钵花香兰叶青。

骊珠的光芒正照着维摩诘的居室,优钵罗花飘香,兰叶青翠。

几年不上雨花台,胜景寻常入梦来。

几年没有登上雨花台了,那胜景却常常在梦中出现。

如此江山好楼阁,峡中图画自天开。

如此秀美的江山和美好的楼阁,峡谷中的画境如同天工自然开辟。

赏析

题解

此为汪广洋登清远峡飞来寺所作的七绝组诗,凡四首。清远峡一名飞来峡、中宿峡,在今广东清远北江之上,两崖夹峙,江流如带,峡中有飞来寺(又名峡山寺),相传自舒州飞来,为岭南名胜。汪广洋于明初洪武年间曾官广东行省参政,此组诗当为宦游岭南时所作。四首分写峡中四时景物,既借王维画境以喻山色,又引生公讲经之典以赋夜寺,更以雨花台之胜对举峡中天成之图画,笔致灵动,意境清远,可见诗人对岭南山水的深情。

逐句解读

「暂拟兰舟访隐沦,子规何事劝行人。」首章起笔。本打算乘兰舟去寻访隐逸高人,杜鹃鸟却为何要苦劝行人归去。子规即杜鹃,啼声似"不如归去",诗人反诘"何事",于欲访隐沦而子规催归之间,写出一缕迟疑。

「满山松柏云来往,谁道王维画逼真。」满山松柏之间,白云悠悠来去,谁说只有王维的画才逼真传神?以王维画境衬眼前真景,反衬峡山之美更胜丹青。

「入峡阴阴出峡晴,峡流端似镜般平。」次章换景。入峡时阴翳幽暗,出峡时天宇晴朗,峡中江水平正如镜。

"阴阴"写峡中幽深,"镜般平"写江流静谧。

「玉环玩世谁收得,万壑千岩月自明。」玉环乃古之美人(代指杨贵妃)玩世之物,谁能收得?唯万壑千岩间明月自照自明。以人事易逝对山水永恒。

「才到生公讲后经,蛟龙夜出石潭听。」三章写夜寺。刚到生公讲经遗迹之处,蛟龙于夜间从石潭中出来听经。

"生公"即晋代高僧竺道生,传说于苏州虎丘聚石为徒,讲《涅槃经》,群石点头。此处借以写飞来寺之灵异。

「骊珠正照维摩室,优钵花香兰叶青。」骊龙之珠正照着维摩诘之室,优钵罗花散发幽香,兰叶青青。

"骊珠"喻月光,"维摩室"指僧房,"优钵花"为佛经中所载祥瑞之花,写夜寺清幽。

「几年不上雨花台,胜景寻常入梦来。」末章起兴。数年不曾登雨花台(南京名胜),那胜景却常入梦中。以旧游之地衬托今日所到之峡山。

「如此江山好楼阁,峡中图画自天开。」如此江山,如此好楼阁,峡中的图画乃天然而成,非人力所能为。以"自天开"收束全篇,赞叹峡山为天造地设之胜景。

艺术手法

一、组诗以四首联章,各有所主而又气脉贯通。第一首写峡山日景,以王维画反衬;第二首写峡江出入晴阴之变,以玉环对明月;第三首写夜寺之灵异,化用佛典;第四首总束,以雨花台之旧游反衬峡山之天工。四首虽各自成章,合之又浑然一体。

二、善用典故而无堆砌之病。

"王维画逼真"以画喻景,"生公讲经""蛟龙听经"以佛典写寺之灵异,"骊珠""维摩""优钵花"皆佛家语,切合飞来寺身份,用典与写景融为一体。

三、对比反衬极为精巧。第二首"入峡阴阴出峡晴",以一阴一晴写峡中气象变幻;

"玉环玩世"之短暂对"万壑千岩月自明"之永恒,时空对照中寓沧桑之感。第四首以"几年不上"之南京雨花台,对"峡中图画自天开"之岭南胜景,两地名胜遥相呼应。

四、语言清丽流转。

"峡流端似镜般平""峡中图画自天开"等句,不事雕琢而自然入妙,体现了明初诗人上承唐宋而又自出机杼的风格。

总体评价

汪广洋为明初开国功臣之一,博学能文,诗风清俊。此组诗写岭南名胜飞来寺,既见其宦游足迹之广,又见其诗笔之灵动。四首绝句从不同角度描绘峡山寺之景,由日景到夜景,由眼前到梦中,由实景到典故,层次分明而不板滞。尤其末首"峡中图画自天开"一句,以豪迈之笔收束全篇,将人工之雨花台楼阁与天工之峡山图画对照,寄托了诗人对天地造化的赞叹。全组诗用典精当,语言清丽,在明初七绝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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