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何曈曈
明 · 汪广洋
译文
朝日何曈曈,澄辉丽华屿。
清晨的太阳是何等的明亮,澄澈的光辉照耀着华美的小岛。
众鸟欣已集,交交互鸣语。
众鸟欣然已经聚集于此,交交错错地互相鸣叫言语。
缅怀当来游,旌麾戒炎暑。
遥想当初来到此地游历时,随行的旌旗麾盖正告戒着炎热的暑气。
楼船渡烟雾,弭节章之渚。
乘着楼船渡过烟雾弥漫的江面,停泊于章水之渚。
章渚隘卑湿,夕气暝蒸雨。
章渚一带地势狭隘低洼潮湿,傍晚的空气昏暗,蒸腾着雨意。
偃仰凭危阁,何以浣襟宇。
仰卧凭倚于高高的楼阁之上,用什么来洗涤我的胸襟呢?
适兹凉飙至,高蝉振鸣羽。
恰逢此时一阵清凉之风袭来,高处的蝉振动翅膀放声长鸣。
清芬散川原,微澜动浦溆。
清幽的芬芳散布于河川原野之上,微微的波澜涌动着水边的岸涯。
谁云披景光,宁不感时序。
谁说只是披览这美好的风光,难道不会感触到时序的推移变迁吗?
独立畅余怀,驰思更延伫。
独自伫立,畅快我的情怀;驰骋思绪,更久久地站立凝望。
赏析
题解
"曈曈"形容日出时光辉明亮之貌,语出王安石《元日》"千门万户曈曈日"。此诗为五言古体,以首句"朝日何曈曈"为题(此类以首句或篇中字句为题者,古体诗中常见)。诗写夏日登高阁避暑之所见所感:朝日初升,群鸟鸣集,登楼远眺,江风忽至,蝉鸣于高树,清芬散于川原。诗人于避暑之际,感受时序之变迁,独立畅怀,驰思延伫。全诗格调清朗,意境开阔,上承谢灵运山水诗之笔法,而自有一种从容澹定之气。
逐句解读
「朝日何曈曈,澄辉丽华屿。」清晨的太阳是何等明亮,澄澈的光辉照耀着华美的小岛。
"曈曈"形容日初出时光辉盛貌,"丽"作动词用,照耀之意,"华屿"为华美的小岛。
「众鸟欣已集,交交互鸣语。」众鸟欣然已经聚集于此,交交错错地互相鸣叫着言语。
"交交"为鸟鸣声,亦交错之意,《诗经·秦风·黄鸟》"交交黄鸟"即用此词。
「缅怀当来游,旌麾戒炎暑。」遥想从前来到此地游历时,旌旗麾盖正告戒着炎热暑气。
"旌麾"指官员出行时的旗仗,暗示诗人以官员身份至此。
「楼船渡烟雾,弭节章之渚。」乘着楼船渡过烟雾弥漫的江面,停下车驾(船)于章之渚。
"弭节"语出屈原《离骚》,本指停车按辔,此指停船;
"章之渚"为地名,指章水边的小洲。
「章渚隘卑湿,夕气暝蒸雨。」章水之渚地势狭隘低洼潮湿,傍晚的空气昏暗蒸腾着雨意。写其地之潮湿闷热。
「偃仰凭危阁,何以浣襟宇。」仰卧凭倚于高高的楼阁之上,用什么来洗涤我的胸襟?"偃仰"即安居、仰卧,"危阁"为高阁,"浣襟宇"即洗涤胸襟,使心宇清澄。
「适兹凉飙至,高蝉振鸣羽。」恰逢此时一阵凉风袭来,高处的蝉振动翅膀放声长鸣。
"凉飙"即凉风,写炎热中忽得清风之快意。
「清芬散川原,微澜动浦溆。」清幽的芬芳散布于河川原野之上,微微的波澜涌动着水边之岸。
"浦溆"为水滨、水边,写风来之后的清爽之景。
「谁云披景光,宁不感时序。」谁说只是披览这光景,难道不会感触到时序的推移变迁?"披景光"即披览风光,"宁不"为反诘语气,"感时序"写由景及情。
「独立畅余怀,驰思更延伫。」独自伫立,畅快我的情怀;驰骋思绪,更久久地站立凝望。
"延伫"语出《离骚》"延伫乎吾将反",写久久站立、心向远方。
艺术手法
一、结构由景入情,层次分明。前四句写朝日鸟鸣之景;次四句追述来游之经历与所处之地之卑湿;再四句写登阁避暑、凉风忽至之快;末四句由景入情,归结于感时序、畅胸怀。全篇由外景入内省,由景物到哲思,脉络清晰。
二、动词锤炼精当。
"丽华屿"之"丽"字,将日光的照耀写得富丽堂皇;
"何以浣襟宇"之"浣"字,将心境的洗涤写得生动可感;
"高蝉振鸣羽"之"振"字,将蝉翼颤动、鸣声初起之态写得惟妙惟肖。炼字之功,上追谢灵运。
三、化用《楚辞》语汇,格调高雅。
"弭节""延伫"皆出屈原《离骚》,"浦溆""浦溆"为《楚辞》常见意象,使全诗笼罩一层高古清旷之气。而"清芬散川原,微澜动浦溆"一联,更有谢灵运山水诗中"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那种清新自然而又精工锤炼之趣。
四、以乐景写远思,含蓄蕴藉。诗中写朝日、鸟鸣、凉风、蝉吟、清芬、微澜,皆赏心悦目之景,而诗人于景中却生"感时序"之叹与"驰思更延伫"之远想,乐景中寓深思,使全诗不流于浅薄。
总体评价
此诗为汪广洋五言古体中的清丽之作。全诗以夏日避暑登阁为契机,写朝日初升之景、凉风忽至之快,以及由此引发的时序之感与远怀之思。诗中"清芬散川原,微澜动浦溆"一联,笔致清秀,动中见静,可追谢灵运山水诗之神韵。而"谁云披景光,宁不感时序"一联,将写景转入抒怀,由赏景而感时,由感时而畅怀,体现了古诗"登高必赋"的传统。全诗格调高雅清朗,用词清俊而不绮靡,用典而不堆砌,可见汪广洋诗学造诣之深厚与心胸之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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