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居喜故人陈希召见过仍赠别云

明 · 王恭

译文

积雨卷幽幔,闭门闲苔色。

连日阴雨卷起幽暗的帷幔,闭门不出只看着台阶上闲生的苔色。

病起离心正郁陶,出门喜见同袍客。

病体初愈离愁正郁结于胸,出门却喜逢故旧同袍之客。

行客遥从海上来,春风两袖无尘埃。

行客远从海上来,两袖春风清爽不染半点尘埃。

乍开深竹沿花径,更扫闲云坐石苔。

刚拨开深密的竹林沿花径而行,又扫去闲云坐在石上苔痕中。

悠悠烟水芳村下,也似萧条孟诸野。

悠远烟水笼罩着芳草村庄,也像萧条旷远的孟诸荒野。

几度空吟碧海秋,一壶具醉西斋夜。

几番独自吟咏碧海秋色,一壶酒一起醉倒在西斋夜里。

怜君幽隐在瀛洲,海屿壶山惬胜游。

怜惜你幽居隐逸在瀛洲,海岛壶山正可惬意畅游。

篱下长栽陶令菊,兴来复上谢公楼。

篱笆下长久栽种陶渊明的菊花,兴致来时又登上谢公楼。

仙人峰上近何如,此去逢人好寄书。

仙人峰上近来境况如何,此去遇到熟人请好好寄封信来。

莫将梦入青云者,忘却秋风扬子居。

不要因为一心梦想登临青云高位,就忘却了秋风中扬子隐居之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斋居喜见故人陈希召来访又赠别之作。积雨闭门之中,病起郁陶之际,忽遇故人来访,欣喜异常;然而相聚短暂,又须送别,喜中含悲。诗中既有对故人隐逸生活的赞美,也有对其归去后的殷切嘱托,情真意切,是一首典型的明代赠别诗。

逐句解读
「积雨卷幽幔,闭门闲苔色」:连日阴雨卷起幽暗的帷幔,闭门不出,只见台阶上闲生的苔藓颜色。开篇即写斋居之寂寥。

「病起离心正郁陶,出门喜见同袍客」:病体初愈,离愁别绪正郁积于胸,出门却喜逢故旧同袍。郁陶形容忧思郁结,与喜见故人形成转折。

「行客遥从海上来,春风两袖无尘埃」:行客远从海上而来,两袖春风不染尘埃。写故人风尘仆仆却清逸不俗。

「乍开深竹沿花径,更扫闲云坐石苔」:刚拨开深密的竹林沿花径而行,又扫去闲云坐在石苔之上。写接待故人之雅趣,竹径花径、石苔闲云,隐逸之趣盎然。

「悠悠烟水芳村下,也似萧条孟诸野」:在悠远的烟水与芬芳的村庄之下,也像萧条的孟诸荒野。孟诸为古泽薮名,此处以荒野之旷远比村景之萧疏。

「几度空吟碧海秋,一壶具醉西斋夜」:几次独自吟咏碧海秋色,一壶酒一起醉在西斋之夜。写二人对饮之乐。

「怜君幽隐在瀛洲,海屿壶山惬胜游」:怜惜你隐居在瀛洲之地,海岛壶山正好惬意畅游。瀛洲、壶山皆为仙山之名,喻故人隐处如仙境。

「篱下长栽陶令菊,兴来复上谢公楼」:篱笆下长久栽种陶渊明的菊花,兴致来了又登上谢公楼。用陶渊明、谢灵运典,赞故人隐逸雅致。

「仙人峰上近何如,此去逢人好寄书」:仙人峰上近来如何?此去遇到熟人请好好寄封信来。问候故人近况,嘱托保持联系。

「莫将梦入青云者,忘却秋风扬子居」:不要因为梦想进入青云高位,就忘记了秋风中的扬子居所。扬子居指扬雄宅,借指隐居之所,此句为全诗主旨——劝故人莫因仕途而忘隐逸之志。

艺术手法
一、情感层递。全诗情感经历「寂寥—欣喜—畅饮—惜别—嘱托」五重转折,以「喜」字为中轴,前抑后扬再归于深沉。二、用典贴切。陶令菊、谢公楼、扬子居三典皆取隐逸之意,与故人身份相合,且三典由晋而宋而汉,时代错落而旨归一致。三、对仗精巧。

「乍开深竹沿花径」对「更扫闲云坐石苔」,「篱下长栽陶令菊」对「兴来复上谢公楼」,在古体中见律对之美。四、结句警策。

「莫将梦入青云者,忘却秋风扬子居」以正告语气收束,寓规劝于送别之中,既深情又严正,为全诗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喜遇故人始,以赠别嘱托终,中间穿插饮酒赏景、赞美隐逸,章法井然。诗人将个人病后孤寂与故人来访之喜对照鲜明,又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仕途诱惑的警惕熔于一炉。语言清雅流丽,典故运用自然,情感真挚而不矫饰,在明代赠别诗中属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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