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歌送闻上人归

明 · 王恭

译文

七闽山多如蜀川,千崖万岭疑登天。

福建群山密布如同蜀地山川,千崖万岭令人觉得攀登如同登天。

六华峰高雪作顶,五月夜半闻寒蝉。

六华峰高耸入云以白雪为峰顶,五月仲夏的半夜里竟然能听到寒蝉鸣叫。

芙蓉石室人稀过,莲宇香台尚经火。

芙蓉石室很少有人经过,莲宇和香台也曾经遭受过劫火。

无字碑横任鹿眠,摩香石冷从猿卧。

无字碑横倒在地上任由野鹿在其上安眠,冰冷的摩香石任凭猿猴卧息其上。

忆作法园初布金,三千缁锡绕丛林。

回忆当初建法园时广施金银,三千僧众围绕着整个丛林。

径行龙象诸天影,禅寂鲸鼍万籁音。

僧众经行时如龙象般庄严如同诸天神灵的影像,禅定时万籁俱寂只闻钟磬之声如鲸鼍低吟。

杉枝青青低拂地,木人也悟西来意。

青翠的杉树枝条低垂拂着地面,即便是木头人也能领悟达摩祖师西来传法的深意。

五百年光转眼休,重见真僧出凡世。

五百年的光阴转瞬间就消逝了,如今又看到真正的高僧超凡脱俗出现于世。

镡津法侣解楞伽,却下九峰登六华。

镡津的法侣们通晓楞伽经义,从九峰下来登上六华峰。

枯木庵前挂如意,留香堂上搭袈裟。

在枯木庵前挂上如意,在留香堂上披搭起袈裟。

朅来下界相逢处,幸接微言沐甘露。

来到尘世中与你相逢的地方,有幸领受微言大义如同沐浴甘露。

凿齿由来识道安,远公自是奇玄度。

习凿齿向来能识得道安大师,慧远公自然也赏识奇才玄度。

法舟今去几时逢,尘世空瞻象骨峰。

你乘法舟离去今日之后何时能再相逢,我在尘世中只能空望象骨峰。

归见住山烦问讯,西江一派是禅宗。

你回去见到住山师父烦请代我问候,西江这一派正是禅宗的正统法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诗,送闻上人归云峰。诗中以云峰山水的壮丽幽深为背景,书写对佛门禅宗的崇敬与对僧友的惜别之情。全诗融写景、叙事、议论于一体,以佛寺兴衰的历史感发,最后归到对禅宗法脉的信心与对友人的深情嘱托。

逐句解读
「七闽山多如蜀川,千崖万岭疑登天。」福建群山密布,犹如蜀地山川,千崖万岭,令人觉得攀登如登天一般艰难。

「六华峰高雪作顶,五月夜半闻寒蝉。」六华峰高耸入云,峰顶白雪皑皑,五月仲夏夜半竟闻寒蝉鸣叫,写出山高气寒的奇景。

「芙蓉石室人稀过,莲宇香台尚经火。」芙蓉石室人迹罕至,莲宇香台也曾历经劫火,写佛寺的荒凉。

「无字碑横任鹿眠,摩香石冷从猿卧。」无字碑横卧地上,任凭野鹿眠卧其上;摩香石冷清荒凉,听凭猿猴卧息其间,进一步渲染佛寺的荒废。

「忆作法园初布金,三千缁锡绕丛林。」回忆当年初建法园时广施金财,三千僧众环绕丛林,盛况空前。

「径行龙象诸天影,禅寂鲸鼍万籁音。」僧众经行时如龙象般庄严,似诸天神灵之影;禅定时万籁俱寂,唯有鲸鼍般的钟磬之声。

「杉枝青青低拂地,木人也悟西来意。」杉树青枝低垂拂地,即便是木人也能领悟达摩西来之意,极写禅意弥漫。

「五百年光转眼休,重见真僧出凡世。」五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又见真僧超凡脱俗,重振宗风。

「镡津法侣解楞伽,却下九峰登六华。」镡津的法侣通晓《楞伽经》,离开九峰登上六华峰。

「枯木庵前挂如意,留香堂上搭袈裟。」在枯木庵前挂起如意,在留香堂上披搭袈裟,描绘僧人的修行生活。

「朅来下界相逢处,幸接微言沐甘露。」来到尘世间与友人相逢,有幸聆听微言大义,如沐甘露般受益。

「凿齿由来识道安,远公自是奇玄度。」以凿齿识道安、远公遇玄度的典故,比喻自己与闻上人的相知相遇。

「法舟今去几时逢,尘世空瞻象骨峰。」法舟今去,不知何时再逢,尘世间只能空望象骨峰。

「归见住山烦问讯,西江一派是禅宗。」归山后见到住山师父烦请代为问候,西江一派正是禅宗正统法脉。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对比,先写云峰的雄奇荒凉,再追忆佛寺往昔的辉煌,以昔衬今,以景寓情。用典精当,如「布金」「西来意」「凿齿识道安」等佛门典故贴切自然。对偶工整,如「无字碑横任鹿眠,摩香石冷从猿卧」,意象鲜明。结尾以「西江一派是禅宗」收束,点明禅宗法脉,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气象宏阔,禅意深邃,既有山水诗的壮美,又有送别诗的深情。诗人对佛门兴衰的感慨和对禅宗前途的信心贯穿全篇,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丰富而不显堆砌,是一首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炉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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