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明 · 王恭
译文
古镜蟠龙野苔色,赭颜欲改青须白。
古铜镜上蟠龙纹饰已经长出野苔般的颜色,红润的面容即将改变,黑胡子也将变白。
三尺鱼肠烛下看,玉壶击碎心未寒。
在烛光下端详三尺长的鱼肠宝剑,击碎玉壶豪情不减,心中的热血仍未冷却。
悠悠漳水轮台树,信陵平原渺何处。
悠悠流淌的漳水和轮台的古树仍在,信陵君和平原君那样的贤人如今在哪里呢。
骑射纷纷杜宛儿,骄嘶紫燕跃青骊。
杜宛一带的少年纷纷骑马射箭,紫燕马骄傲地嘶鸣,青骊马腾跃奔驰。
铜驼陌上春风煖,田窦门前客应满。
铜驼陌上春风温暖宜人,田蚡和窦婴那样的权贵门前应当宾客满座。
白头执戟不迁官,尽日草玄门自閒。
白了头发拿着戟守卫也升不了官,整天埋头写书门庭自然冷清。
雪风萧萧面如割,史云桁上无全褐。
风雪呼啸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像陈咸那样清贫的人衣架上连一件完整的粗布衣都没有。
君不见羊肠九折坂,覆辙相寻岁华晚。
你没看到那羊肠般九曲十八弯的陡坡吗,翻车的事不断重演,一年又将到头。
君不见瞿塘滟滪滩,败蓬如舞落惊湍。
你没看到瞿塘峡滟滪堆的险滩吗,破旧的船篷像在跳舞般落入惊涛骇浪之中。
田文失势冯驩去,廷尉门空鸟啼树。
孟尝君田文失势后冯驩也离去了,廷尉家的门庭空寂只有鸟在树上啼叫。
二君所见何太迟,署门谢客徒尔为。
这两位明白得也太晚了,在门上写谢绝宾客不过是白费力气。
食客满堂尽珠履,剖胆输肝竟谁是。
满堂的食客都穿着华贵的珠鞋,可到关键时刻愿意肝胆相照的到底有谁呢。
阶前车马若云屯,倏忽苍苔生满地。
台阶前的车马曾经像云一样聚集,转眼之间苍苔就长满了整个地面。
感激令人气不平,中宵起坐待天明。
感慨万千令人心中难以平静,半夜起身坐着等待天亮。
唯有君家梁上燕,秋去春来无世情。
只有你家屋梁上的燕子,秋天离去春天飞回,一点也不讲究世间的势利人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行路难」为题,继承前人写世道艰难、人情翻覆的传统,抒发了对世态炎凉、英雄失路的深沉愤慨。诗人以古镜、宝剑、历史人物等意象,揭示了权贵门前的盛衰无常和趋炎附势之风的可悲,最终以梁上燕子秋去春来的无情反衬人间的薄幸。
逐句解读
「古镜蟠龙野苔色,赭颜欲改青须白。」古老的铜镜上蟠龙纹饰已生野苔之色,曾经红润的面容即将改变,黑须也将变白,感叹岁月无情。
「三尺鱼肠剑烛下看,玉壶击碎心未寒。」在烛光下端详三尺鱼肠宝剑,击碎玉壶壮志犹存,心中热血未冷。
「悠悠漳水轮台树,信陵平原渺何处。」悠悠流淌的漳水和轮台的树木仍在,而信陵君、平原君那样的礼贤下士之人如今在哪里呢?
「骑射纷纷杜宛儿,骄嘶紫燕跃青骊。」杜宛一带的少年纷纷骑马射箭,紫燕马骄嘶,青骊马腾跃。
「铜驼陌上春风煖,田窦门前客应满。」铜驼陌上春风和暖,田蚡、窦婴那样的权贵门前宾客应当满座。
「白头执戟不迁官,尽日草玄门自閒。」白发苍苍执戟守卫也不得升迁,整日闭门著书却门庭冷落。
「雪风萧萧面如割,史云桁上无全褐。」风雪萧萧吹面如割,像陈咸那样清贫的人衣架上连一件完整的粗衣都没有。
「君不见羊肠九折坂,覆辙相寻岁华晚。」你没看到那羊肠九折的险坡吗?翻车的轨迹不断重演,岁末将至。
「君不见瞿塘滟滪滩,败蓬如舞落惊湍。」你没看到瞿塘峡滟滪堆的险滩吗?破船如飞舞般落入惊涛之中。
「田文失势冯驩去,廷尉门空鸟啼树。」田文(孟尝君)失势后冯驩也离开了,廷尉张释之的门庭空寂,只有鸟在树上啼叫。
「二君所见何太迟,署门谢客徒尔为。」这两位所见为何太迟了,在门上写谢绝访客不过是白费功夫。
「食客满堂尽珠履,剖胆输肝竟谁是。」满堂的食客都穿着珠履,到关键时刻能剖肝沥胆的到底有谁?
「阶前车马若云屯,倏忽苍苔生满地。」台阶前的车马曾如云一般聚集,转眼间苍苔就长满了地面。
「感激令人气不平,中宵起坐待天明。」这一切令人感慨激愤难以平息,半夜坐起来等待天明。
「唯有君家梁上燕,秋去春来无世情。」只有你家梁上的燕子,秋天离去春天飞来,毫无世态人情之薄。
艺术手法
全诗善用历史典故与现实场景的交错对比。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冯驩、张释之等历史人物的穿插使用,使现实感慨有了深厚的历史维度。对偶工整如「骑射纷纷杜宛儿,骄嘶紫燕跃青骊」「羊肠九折坂」对「瞿塘滟滪滩」,增强了节奏感。结尾以燕子无情反衬人间有情,含蓄深远,是全诗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骨遒劲、感情激越的乐府诗。诗人以丰富的历史典故和鲜明的现实意象,深刻揭示了人情冷暖和世道艰难的主题。全诗风格苍凉悲壮,语言铿锵有力,在继承乐府传统的同时融入了个人独特的体验和思考,具有较高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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