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龙山归隐卷

明 · 王恭

译文

山人在山心自閒,偶逐无心云出山。

山居隐者在山中内心自然闲适,偶然追逐无心的白云出了山。

云飞飘飘落江海,忽讶山人何得还。

白云飞飘落入江海之中,忽然惊讶山人怎么还能回来。

山人旧是霜台吏,曾与绣衣掌书记。

山人从前是御史台的官吏,曾与绣衣使者一同掌管书记。

八州郎吏揖清芬,三尺儿童识名字。

八州的官吏都向他的清芬作揖致敬,三尺高的儿童都认识他的名字。

万事人间转眼非,山人大笑拂衣归。

人世间的万事转眼就变了,山人大笑着拂袖归去。

昔时猿鹤今无恙,别后杉松又几围。

往日的猿猴和白鹤如今都安然无恙,离别后杉树松树又长粗了几围。

林泉未胜功名好,羡君忘机一何早。

林泉之乐未必胜过功名之美,羡慕你忘却机心何等之早。

每因京使买琴弦,屡向词人借诗藁。

每次借京城的使者购买琴弦,屡次向词人借取诗稿。

兴来蹑履到僧家,竹里焚香白日斜。

兴致来了便穿鞋走到僧家,竹林中焚香白日西斜。

合屿壶山落天镜,五峰百丈横秋霞。

合屿和壶山倒映在天镜般的水中,五峰百丈横卧在秋霞之中。

我昔逃禅此山里,日坐灵花咽潭水。

我从前在这山里逃禅修行,每天坐在灵花旁吞咽潭水。

夜半龙鸣万籁声,四五沙门忽惊起。

半夜龙鸣发出万籁之声,四五个沙门忽然惊醒起来。

几年奔走愧尘颜,欲借金梯复再攀。

几年奔走惭愧沾满尘土的面颜,想借金梯再次攀登。

愿留十日与君饮,醉倒白云秋半间。

希望能留十日与你对饮,醉倒在白云与秋色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题"题龙山归隐卷",系王世贞为龙山归隐画卷题诗。诗写山人出仕又归隐的经历,先写其出山之偶然(偶逐无心云出山),再写其官场经历,最终写其归隐后的闲适生活。全诗以"出山"与"归山"的对比为核心,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山人在山心自閒,偶逐无心云出山。」——山人在山中内心自然闲适,偶尔追逐无心的云朵出了山。

「云飞飘飘落江海,忽讶山人何得还。」——云飞飘飘落在江海之中,忽然惊讶山人怎么还能回来。

「山人旧是霜台吏,曾与绣衣掌书记。」——山人从前是御史台的吏员,曾与绣衣使者掌管书记。

「八州郎吏揖清芬,三尺儿童识名字。」——八州的郎吏向他的清芬作揖,三尺高的儿童都认识他的名字。

「万事人间转眼非,山人大笑拂衣归。」——人间的万事转眼就变了,山人大笑着拂衣归去。

「昔时猿鹤今无恙,别后杉松又几围。」——昔日的猿鹤如今无恙,别后杉松又长了多少围。

「林泉未胜功名好,羡君忘机一何早。」——林泉未必胜过功名之美,羡慕你忘却机巧是何等之早。

「每因京使买琴弦,屡向词人借诗藁。」——每次因京城使者而买琴弦,屡次向词人借诗稿。

「兴来蹑履到僧家,竹里焚香白日斜。」——来了兴致便趿履到僧家,竹林中焚香直到白日西斜。

「合屿壶山落天镜,五峰百丈横秋霞。」——合屿壶山落在天镜之中,五峰百丈横亘在秋霞之间。

「我昔逃禅此山里,日坐灵花咽潭水。」——我从前在这山里逃禅,日日坐在灵花旁吞咽潭水。

「夜半龙鸣万籁声,四五沙门忽惊起。」——半夜龙鸣万籁俱响,四五个沙门忽然惊起。

「几年奔走愧尘颜,欲借金梯复再攀。」——几年奔走惭愧尘世的容颜,想借金梯再攀上去。

「愿留十日与君饮,醉倒白云秋半间。」——愿留下十日与你饮酒,醉倒在白云秋半之间。

艺术手法
全诗以"出山"与"归山"为基本框架,先写山人出仕之荣("八州郎吏揖清芬"),再写归隐之乐("山人大笑拂衣归"),对比鲜明。

"云飞飘飘落江海,忽讶山人何得还"以云之不归反衬人之能归,构思巧妙。

"昔时猿鹤今无恙"用《北山移文》中猿鹤怨的典故而反其意,写猿鹤之无恙,暗示山人非假隐士。末以"醉倒白云秋半间"收束,意境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框架,写出仕与归隐的人生选择。山人"大笑拂衣归"的形象鲜明生动,与"万事人间转眼非"的清醒认识形成呼应,既有对功名的超越,又有对山林的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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