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郑克刚云泉清隐卷

明 · 王恭

译文

伯阳居柱下,曼倩金马门。

老子曾在柱下做史官,东方朔待在金马门。

大隐朝市间,玩世非避喧。

大隐隐于朝市之中,玩世不恭并非为了躲避喧闹。

何如小隐云泉里,黄裳竹杖青丝履。

不如小隐于云泉之间,穿着黄裳、拄着竹杖、穿着青丝鞋。

白云为伴去还来,石泉泠泠洗心耳。

白云为伴去了又来,石间泉水泠泠作响洗涤心灵与耳朵。

云本无心犹为君,吟边卧内共氤氲。

云本无心却还为你而来,在吟诗之畔、卧榻之内共同氤氲弥漫。

泉飞隐处偏清响,雪夜凉天梦亦闻。

泉水飞流在隐居之处格外清脆作响,雪夜清凉天里梦中也能听见。

道人解作山林事,兴入丹青老将至。

道人懂得山林间的隐居之事,兴致投入丹青画中,老之将至。

一饭王门不愿留,归来岂负云泉意。

在王门吃一餐便不愿留下,归来怎会辜负云泉的本意。

道人家本住西镛,何事因栖海上峰。

道人本家住西镛,因何事而栖居在海上山峰。

我欲寻山采芳去,云泉深处候高踪。

我想要入山采芳而去,在云泉深处等候高人的踪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郑克刚云泉清隐卷之作。

「云泉清隐」为隐居之所,郑克刚本为西镛人,却栖身海上山峰。诗中从大隐小隐之辨入手,赞郑克刚云泉隐居之趣,又以寻山采芳相期,是一首探讨隐逸哲学的题画诗。

逐句解读
「伯阳居柱下,曼倩金马门」:老聃(伯阳)曾在柱下史任职,东方朔(曼倩)在金马门待诏。伯阳即老子,曾任周朝柱下史;曼倩即东方朔,汉武帝时待诏金马门。

「大隐朝市间,玩世非避喧」:大隐于朝堂市井之间,玩世不恭并非为了避喧。化用东方朔大隐隐于市之意。

「何如小隐云泉里,黄裳竹杖青丝履」:怎如小隐在云泉之中,穿黄裳拄竹杖着青丝履。黄裳为隐士服饰,竹杖为隐士行具,写小隐之闲适。

「白云为伴去还来,石泉泠泠洗心耳」:白云为伴去了又来,石上泉水泠泠作响洗涤心耳。泠泠为水声,洗心耳化用许由洗耳典,写隐居之清静。

「云本无心犹为君,吟边卧内共氤氲」:云本是无心之物尚且为你而来,吟诗之旁卧榻之内共沐氤氲之气。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意。

「泉飞隐处偏清响,雪夜凉天梦亦闻」:泉水飞流在隐居之处偏偏发出清越之响,雪夜凉天梦里也能听到。写泉声之清越入梦。

「道人解作山林事,兴入丹青老将至」:道人懂得山林之事,兴致入画而老之将至。丹青指绘画,写郑克刚以画寄兴。

「一饭王门不愿留,归来岂负云泉意」:在王侯之门吃一顿饭都不愿停留,归来怎会辜负云泉之志。一饭用韩信一饭千金典反面,言不愿受恩束缚。

「道人家本住西镛,何事因栖海上峰」:道人本家住西镛,为何却栖息在海上山峰。西镛为地名,写其离乡远隐。

「我欲寻山采芳去,云泉深处候高踪」:我想要入山采芳而去,在云泉深处等候你的高踪。以相寻作结,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艺术手法
一、大隐小隐之辨。开篇以老子、东方朔之大隐与云泉小隐对举,提出隐逸方式的选择问题,立意高远。二、拟人手法。

「云本无心犹为君」将云拟人化,云本无心却为君而来,以物之情写人之谊。三、通感运用。

「泉飞隐处偏清响,雪夜凉天梦亦闻」,由视觉入听觉再入梦境,感官层次丰富。四、以问探意。

「何如小隐云泉里」「何事因栖海上峰」两问一论一疑,前问定论,后问存疑,形成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缘,以隐逸为旨,从哲学高度探讨大隐小隐之别,又以具体意象写云泉之趣,理趣与情趣兼具。诗中对云、泉的描写尤为出色——「云本无心犹为君」写物我相契,「泉飞隐处偏清响」写声景交融,是全诗的精华所在。结尾以寻山相期,将隐逸之志推及自身,使题赠之作也成了自抒怀抱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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