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渔樵耕牧四画 其一

明 · 王恭

译文

扁舟夜唱沧浪曲,朝饭兰皋爨湘竹。

渔人驾着小船,夜里唱起了沧浪之歌,清晨在长满兰草的水边高地,用湘竹生火做饭。

垂杨轻拂鲤鱼风,千丈春潭晓未绿。

垂柳轻轻拂过水面,秋风吹起正是鱼肥之时,千丈深的潭水到了清晨尚未泛出绿意。

日暮双双得紫鳞,渔家生计任长贫。

到了傍晚,渔人们两两结伴捕到了鳞片泛着紫光的鲜鱼,渔家的生计就这样长期贫困着。

豪门绮席银丝脍,愧尔渔郎多苦辛。

豪门贵族的华美宴席上摆着银丝般精细的鱼脍,想想你们这些终年辛劳的渔郎,那些食客真该感到惭愧。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题「渔樵耕牧」四幅画的第一首,专写渔家。诗人以渔人生活为题材,通过描绘渔家辛苦清贫的日常,与豪门宴席形成对比,寄寓了对底层劳动者辛劳的同情。全诗既有田园牧歌式的清雅,也有对社会不公的暗讽。

逐句解读
「扁舟夜唱沧浪曲」,渔人驾着小舟,在夜里唱起了《沧浪曲》,「沧浪曲」化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赋予渔人以隐逸高洁的色彩。

「朝饭兰皋爨湘竹」,清晨在长满兰草的水边高地,用湘竹生火做饭,「兰皋」出自《楚辞》,写出渔人生活的清雅质朴。

「垂杨轻拂鲤鱼风」,垂柳轻轻拂过水面,「鲤鱼风」即九月秋风,鲤鱼风起时正是鱼肥之季。

「千丈春潭晓未绿」,千丈深的春潭,到了清晨还没有泛起绿意,写水之深幽清冷。

「日暮双双得紫鳞」,到了傍晚,渔人成双成对地捕获了紫鳞鲜鱼,「紫鳞」形容鱼鳞在夕阳下泛紫光。

「渔家生计任长贫」,渔家的生计就这样长期处于贫困之中,一个「任」字写出渔人对贫困的无奈承受。

「豪门绮席银丝脍」,豪门的华美宴席上摆着银丝般的细切鱼脍,以「银丝脍」之精美写富人之奢靡。

「愧尔渔郎多苦辛」,面对渔人终年劳苦,那些享用鱼脍的食客应该感到惭愧,「愧」字是诗人的价值判断,也是对现实的批判。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渔」为线索,前六句写渔家生活之清苦清雅并存,后两句陡然转入豪门盛宴,形成强烈对比。诗人善于用典故增添诗意层次:《沧浪曲》的隐逸、《兰皋》的高洁,使渔人形象既有田园诗的恬淡,又有超越世俗的精神内涵。尾联以「愧」字点睛,将田园写景引向社会批判,使全诗不流于纯粹的风景描写,而具有现实关怀。

总体评价
此诗写渔家生活,兼有田园牧歌之趣与社会批判之意。前半清雅如画,后半沉郁有力,对比鲜明。诗人以画入诗,又以诗言志,在题画诗的框架内注入了对劳动者的人文关怀,体现了较高的立意和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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