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王景撝丽泽书室卷
明 · 王恭
译文
东邻贩缯为贾衒,西邻握笔趋州县。
东边邻居贩卖丝绸做商人炫耀,西边邻居执笔奔走于州县做官。
北邻金多家富豪,笑我儒生事书卷。
北边邻居金银多家财豪富,嘲笑我这个儒生只知与书卷为伴。
君家住近翠微峰,屋里芸香户外松。
你家住在翠微峰附近,屋内有芸草书香门外有青松。
朝经暮史有馀暇,饮水曲肱无戚容。
早晚研读经史还有闲暇,饮水曲肱而枕也毫无忧戚之色。
永日垂帷坐佔毕,复喜朋来同散帙。
整日垂下帷帐端坐读书,又喜欢朋友来访一同翻阅书卷。
活水旁通丽泽回,真源直向灵台出。
活水旁通如同丽泽交汇流转,真源直接从心灵深处涌出。
逐句寻章失本真,端居谁复贯天人。
逐句寻章便会失去本真,端居静修有谁能贯通天道与人事。
鸢飞鱼跃无穷趣,云淡风轻总是春。
鸢飞鱼跃蕴含无穷意趣,云淡风轻处处皆是春意。
以兹学究幽玄理,浩气弥浸小天地。
以此探究幽深玄妙的道理,浩然之气弥漫于这方小天地。
四壁犹堪薄万钟,一瓢自可轻千驷。
四壁萧条也堪轻视万钟厚禄,一瓢饮水自然可以看轻千驷之富。
开门合屿带壶山,一片清晖几席间。
开门可见岛屿连着壶山,一片清朗的阳光洒落在几席之间。
家僮洗砚沧浪近,稚子晒书篱落閒。
家童在近旁的沧浪水中洗砚,幼子在悠闲的篱笆旁晒书。
阿翁今年七十五,鹤发飘然映章甫。
老翁今年已七十五岁,鹤发飘飘映衬着儒者冠帽。
绣衣骢马焕林泉,禅室香床度花雨。
绣衣骢马使林泉生辉,禅室香床间飘过如花细雨。
綵服翩翩日过庭,羡君容鬓未星星。
彩衣翩翩每日经过庭院,羡慕你容颜鬓发尚未斑白。
常因益友开三径,不负传家教一经。
常因良朋益友开辟三径,不辜负世代传授的一经之学。
自愧贫居破茅屋,土中白蚁何其毒。
自愧贫困居住在破旧茅屋,土中白蚁是何等毒害。
万卷床头一蠹休,明日从君借书读。
床头万卷书已被蠹虫损坏,明日要去你那里借书来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王景撝的丽泽书室卷,以对比手法开篇,写世俗之追求与读书之清苦,进而赞王氏书室的幽雅环境和主人安贫乐道的精神。全诗从世俗到高雅、从环境到精神,层层深入,最终以"自愧贫居"的谦逊和"从君借书读"的渴求收束,表达了对读书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东邻贩缯为贾衒,西邻握笔趋州县」——东邻贩卖丝绸做商人炫耀,西邻握着笔奔走于州县衙门。以世俗追求开篇。
「北邻金多家富豪,笑我儒生事书卷」——北邻金多家富豪,笑话我儒生只事书卷。以贫富对比引出主题。
「君家住近翠微峰,屋里芸香户外松」——你家住在翠微峰附近,屋里有芸草的香气户外有松树。写书室环境之雅。
「朝经暮史有馀暇,饮水曲肱无戚容」——早晚读经读史还有闲暇,饮水曲肱也没有忧戚之色。赞主人安贫乐道。
「永日垂帷坐佔毕,复喜朋来同散帙」——整日垂帷坐读书,又喜欢朋友来一起翻阅书卷。写读书之乐。
「活水旁通丽泽回,真源直向灵台出」——活水旁通丽泽回旋,真源直从灵台而出。以水喻学,赞学问之活。
「逐句寻章失本真,端居谁复贯天人」——逐句寻章失去本真,端居下来谁还能贯通天人。批评琐碎之学。
「鸢飞鱼跃无穷趣,云淡风轻总是春」——鸢飞鱼跃有无穷乐趣,云淡风轻总是春天。以《中庸》和程颢诗意赞活泼之学。
「以兹学究幽玄理,浩气弥浸小天地」——以此学究幽玄之理,浩然之气弥漫于小天地之中。赞主人的精神境界。
「四壁犹堪薄万钟,一瓢自可轻千驷」——四壁之室还可看薄万钟俸禄,一瓢之饮自可轻视千驷之富。以颜回安贫之典赞其品格。
「开门合屿带壶山,一片清晖几席间」——开门可见合屿和壶山,一片清晖就在几席之间。写书室之景。
「家僮洗砚沧浪近,稚子晒书篱落閒」——家僮在近处的沧浪水洗砚,稚子在闲静的篱落间晒书。写日常生活之雅趣。
「阿翁今年七十五,鹤发飘然映章甫」——老翁今年七十五岁,鹤发飘然映着冠帽。写老人之精神矍铄。
「绣衣骢马焕林泉,禅室香床度花雨」——绣衣骢马使林泉焕发异彩,禅室香床中度过花雨。写其家世与修行。
「綵服翩翩日过庭,羡君容鬓未星星」——彩服翩翩日日过庭,羡慕你容颜鬓发还未斑白。写友人年少俊秀。
「常因益友开三径,不负传家教一经」——常因益友而开辟三径,不辜负传家的一经之教。赞其交友与家学。
「自愧贫居破茅屋,土中白蚁何其毒」——自愧居于破茅屋中,土中白蚁何其毒害。诗人自谦自叹。
「万卷床头一蠹休,明日从君借书读」——床头万卷已被蠹虫蛀尽,明天从你那里借书来读。以幽默自嘲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手法——东邻西邻北邻的世俗追求与儒生的书卷生活形成鲜明对照。
"芸香""松""翠微峰"营造书室的幽雅氛围,与"贩缯""金多"的俗气形成反差。
"鸢飞鱼跃""云淡风轻"以宋儒理学诗意赞活泼之学,不同于"逐句寻章"的琐碎。末以"借书读"的自嘲作结,诙谐而不失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书室为载体,赞颂了安贫乐道、以学为乐的生活态度。诗人在世俗与高雅的对比中确立了价值判断,又在"活水""丽泽""鸢飞鱼跃"等意象中呈现了活泼通达的学问境界。结尾以自嘲收束,既体现了对王氏书室的真诚羡慕,也透露出贫士读书的艰辛,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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