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斋遣怀
明 · 王恭
译文
雨后山意闲,孤吟葛衣薄。
雨后山中意境闲适,独自吟咏只觉葛衣单薄。
淑风散松香,幽景变林壑。
和风散播松树清香,幽深之景使林壑气象变幻。
飞云淡而归,宿鸟欣有托。
飞云淡淡归去,归巢之鸟欣然有了栖托之处。
谁欤大梦间,扰扰独先觉。
谁在大梦之中,扰扰攘攘却独独先觉。
仲尼羁旅人,伯阳遁西漠。
孔子也是羁旅漂泊之人,老子遁入西漠而去。
大圣古且然,吾氓任萧索。
大圣人自古尚且如此,我等平民任凭萧索又何妨。
黄金尔何为,适此悔吝作。
黄金啊你有什么用,只会带来悔恨与吝啬。
服食不愿馀,晨炊饱藜藿。
衣食不愿多余,晨炊能饱食粗粮即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山斋独处时抒怀之作。雨后山间,诗人感悟自然之闲适,进而思考人生的意义——孔丘羁旅、老聃西遁,圣贤尚且如此,何况常人?最终以不求余财、粗食饱腹为归,表达了一种安贫守道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雨后山意闲,孤吟葛衣薄」——雨后山中意境闲适,独自吟咏只觉葛衣单薄。以雨后山闲起笔,写山居之清寂。
「淑风散松香,幽景变林壑」——和风散播松树清香,幽深之景使林壑变幻。写山间嗅觉与视觉之美,风与景的交织使山居生动而不寂寞。
「飞云淡而归,宿鸟欣有托」——飞云淡淡归去,归巢之鸟欣然有栖托之处。云归鸟栖,自然万物各得其所。
「谁欤大梦间,扰扰独先觉」——谁在大梦之中,扰扰攘攘却独独先觉?化用庄子梦蝶之意,从自然之闲转入对人生的哲学思考。
「仲尼羁旅人,伯阳遁西漠」——孔子也是羁旅之人,老子遁入西漠而去。以两位圣人皆不得安其位为例,说明人生在世本多困厄。
「大圣古且然,吾氓任萧索」——大圣人自古尚且如此,我等平民任凭萧索又何妨。由圣人推及自身,坦然面对人生的萧索境遇。
「黄金尔何为,适此悔吝作」——黄金啊你有什么用,只会带来悔恨吝啬。对财富的追求非但不能解脱,反而增加烦扰。
「服食不愿馀,晨炊饱藜藿」——衣食不愿多余,晨炊能饱食粗粮即可。以知足常乐收束,不求余财但求心安。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闲”字为眼,由物之闲(雨后山意闲)到人之闲(孤吟),由自然之闲(飞云淡归、宿鸟欣托)到心境之闲(先觉、任萧索),层层递进。诗中「飞云淡而归,宿鸟欣有托」一句最为精妙,以极简笔触写出万物各得其所的安适之境,而“淡”字尤传神——云归不是急切而是淡然,与诗人“任萧索”的心境遥相呼应。
「黄金尔何为」以呼告手法直斥黄金,将议论化为情感抒发,犀利而不失诗味。结尾「晨炊饱藜藿」以最朴素的生活场景收束全诗,与前文的哲学思辨形成反差,将高远之思落回日常之境,深得陶诗神韵。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融自然感兴与人生哲思于一体的遣怀诗,由雨后山景悟出安贫守道之理,思路自然而不生硬。诗中孔老并举,以圣人之困厄证常人之萧索为必然,不怨天不尤人,唯求粗衣淡食、心安理得。全诗语言朴素而意味深长,尤其是「飞云淡而归」之“淡”字与「晨炊饱藜藿」之“饱”字,一写心境一写身安,最见诗人人生态度,在明代遣怀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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