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公垄
明 · 王恭
译文
荒岗古墓鸡垄边,蔓草离离生野烟。
荒凉的山岗上古墓在鸡垄旁边,蔓草茂密地生长,弥漫着野外的烟雾。
狐狸养子隐荆棘,乌鸢作巢衔纸钱。
狐狸在荆棘中藏身哺育幼崽,乌鸦和老鹰衔着坟前的纸钱筑巢。
石麟埋沈土花湿,雕砖剥落樵人拾。
石麒麟被埋没沉陷在潮湿的泥土中,雕刻的墓砖剥落后被樵夫捡拾。
天阴燹火暗复明,月下精灵语还泣。
天阴时鬼火忽暗忽明,月光下亡灵似在低声说话又像在哭泣。
此坟未必无子孙,夙昔传闻皆宦门。
这座坟未必没有子孙后代,从前传说都是做官的人家。
浮荣一去不复盛,空馀古木啼清猿。
浮华荣耀一旦逝去就不再兴盛,只剩下古树和猿猴的哀啼。
谁家新冢高数尺,又买西家坟头石。
不知谁家新修的坟高了几尺,还买了西边人家坟头的旧石头。
忆过秦中北邙路,丧车辚辚冢无数。
回忆经过秦中北邙山的道路,运棺的车子辚辚作响,坟墓数也数不清。
黄金买山葬死灰,昨日官军斫坟树。
花黄金买山地来安葬已化为灰烬的死者,昨天官军却砍掉了坟前的树木。
崩茔断圹碎苔痕,髑髅无声眠草根。
坍塌的坟茔和断裂的墓穴间苔痕碎裂,骷髅无声无息地躺在草根下面。
生前意气动山岳,身后凄凉邈九原。
活着的时候意气风发震撼山岳,死后却凄凉冷落归于九泉之下。
君不见羊公岘首石已刻,季子延陵碑尚存。
你没看见羊祜在岘首山的碑石已经刻好,延陵季子的墓碑依然存在吗。
锦袍醉倒长安市,谁招?石江心魂。
当年穿着锦袍醉倒在长安街头,如今谁能招回那江水中的亡魂呢。
岂知百年后,身世两俱没,贵贱终同草上尘。
哪里知道百年之后,身躯与世业都一同消没,无论贵贱最终都如同草上的尘土。
升沈且进杯中物,笑矣乎,悲矣乎,眼中之人今有无。
不管是升迁还是沉沦,姑且先喝下杯中酒,可笑啊,可悲啊,眼前的人如今还在不在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鸡公垄」为题,借荒坟古墓的凄凉景象,抒发对生死荣枯、世态炎凉的深沉感慨。诗人以极其冷峻的笔触描绘了荒坟的破败,对比生前身后的巨大反差,最终归结于人生无常、荣辱皆空的哲理思考。
逐句解读
「荒岗古墓鸡垄边,蔓草离离生野烟。」荒凉的山岗上古墓就在鸡垄旁边,蔓草丛生,弥漫着野外的烟雾。
「狐狸养子隐荆棘,乌鸢作巢衔纸钱。」狐狸在荆棘丛中哺育幼崽,乌鸦和老鹰衔着坟前的纸钱筑巢,一派荒败惨淡之景。
「石麟埋沈土花湿,雕砖剥落樵人拾。」石麒麟已被埋没沉陷在潮湿的泥土中,雕刻的墓砖剥落后被樵夫捡走。
「天阴燹火暗复明,月下精灵语还泣。」阴天时坟地的鬼火忽暗忽明,月光下精灵似在低语哭泣,渲染阴森气氛。
「此坟未必无子孙,夙昔传闻皆宦门。」这座坟未必没有子孙后代,从前听说都是官宦人家。
「浮荣一去不复盛,空馀古木啼清猿。」然而浮华荣耀一旦逝去便不再兴盛,只留下古树和猿猴的哀啼。
「谁家新冢高数尺,又买西家坟头石。」又有谁家新修的坟冢高了几尺,还买了西家坟头的旧石料。
「忆过秦中北邙路,丧车辚辚冢无数。」回忆路过秦中北邙山的路,丧车辚辚而过,坟墓不计其数。
「黄金买山葬死灰,昨日官军斫坟树。」用黄金买山地埋葬已成灰烬的死者,可昨天官军却砍伐了坟上的树木。
「崩茔断圹碎苔痕,髑髅无声眠草根。」坍塌的坟茔、断裂的墓穴、碎裂的苔痕,髑髅无声地躺在草根下。
「生前意气动山岳,身后凄凉邈九原。」生前意气风发震动山岳,死后却凄凉孤寂,与九泉之下无异。
「君不见羊公岘首石已刻,季子延陵碑尚存。」你没看到羊公岘山的石碑已经刻好,延陵季子的碑文尚存于世。
「锦袍醉倒长安市,谁招?石江心魂。」当年锦袍醉酒倒在长安市上,如今谁来招那江心的亡魂呢?
「岂知百年后,身世两俱没,贵贱终同草上尘。」哪里知道百年之后,身与世俱都消亡,贵贱终究同如草上之尘。
「升沈且进杯中物,笑矣乎,悲矣乎,眼中之人今有无。」不论升降得失,且先饮尽杯中之酒,可笑啊,可悲啊,眼前的人如今还在不在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极度写实的荒坟意象构建阴森凄凉的基调,层层推进。善用对比手法:生前意气与身后凄凉、宦门荣耀与蔓草荒烟、新冢与旧坟,反差强烈。
「石麟埋沈」「雕砖剥落」「髑髅无声」等意象极具视觉冲击力。结尾以「笑矣乎,悲矣乎」的感叹收束,化用阮籍咏怀诗的笔法,将哀思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沉郁、意象苍凉的讽谕诗,通过对墓地荒败景象的细致刻画,揭示了荣华富贵的虚幻和生命的脆弱无常。诗人将个人的感伤与对历史的反思融为一体,语言质朴有力,感情真挚深沉,具有很强的警示意味和哲学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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