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山吟
明 · 王恭
译文
我所思兮商颜之峰、首阳之岑
我所思念的是商颜山的峰峦、首阳山的高处
烟霞明灭澒洞不可极,但见迸泉飒飒飞雨愁深林
烟霞明灭浩瀚不可穷极,只见迸泉飒飒如飞雨令人愁于深林
中有玄猿叫月,鸣鹤在阴
山中有玄猿对月啼叫,鸣鹤在幽阴之处
采芝行歌不复听,食薇远引终难寻
采芝行歌的隐士之声不再可闻,食薇远遁之人终究难以寻觅
古来龙蠖皆有道,至人舒卷应无心
古来龙蛇尺蠖皆有其道,至人出处舒卷应当无心于世
吾不能学蔡泽取卿相,又不能学季子多黄金
我不能学蔡泽取得卿相之位,又不能学苏季子获取多金
耦耕忘世志何洁,楚狂歌凤讥已深
耦耕忘世的志向何等高洁,楚狂接舆歌凤的讥讽已经很深
我欲还山发哀吟,天冥冥兮云阴沈
我想要还山发出哀伤的吟咏,天色冥冥云气阴沉
白石兮粼粼,流泉兮涔涔
白石粼粼闪光,流泉涔涔流淌
拂商羽兮弦素琴,山之灵兮来赏音
拂动商调羽调弹奏素琴,山中的灵神来欣赏这琴音
彼聋俗之颠倒兮乐淫淫
那聋聩的世俗之人颠倒迷乱沉溺于享乐
骎骎吾将捐其袂、解其襟
急速地我将捐弃那衣袂、解开那衣襟
脱苍龙之佩、荆玉之簪
脱下苍龙之佩、荆玉之簪
怅佳人于极浦,涕淋浪而沾襟
怅然思念佳人在遥远的水滨,泪流如雨沾湿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还山"为题,抒发归隐山林之志。诗人以商颜、首阳二山为思慕对象,以采芝食薇的隐士传统为精神渊源,在对比仕途功名与隐逸清高之后,最终选择了"还山"之路。全诗从思慕到决断,从理想憧憬到现实告别,情感深沉而格调清峻。
逐句解读
「我所思兮商颜之峰、首阳之岑」——我所思念的是商颜山的峰峦、首阳山的高处。以四皓隐商颜、伯夷叔齐隐首阳之典开篇,明归隐之志。
「烟霞明灭澒洞不可极,但见迸泉飒飒飞雨愁深林」——烟霞明灭浩瀚不可穷极,只见迸发的泉水飒飒如飞雨令人愁于深林。写山中幽深之景。
「中有玄猿叫月,鸣鹤在阴」——山中有玄猿对月啼叫,鸣鹤在幽阴之处。以猿鹤意象写山中之幽。
「采芝行歌不复听,食薇远引终难寻」——采芝行歌的隐士之声不复可闻,食薇远遁之人终究难以寻觅。感叹古之隐者不可复见。
「古来龙蠖皆有道,至人舒卷应无心」——古来龙蛇尺蠖皆有其道,至人出处舒卷应当无心于世。以哲思写隐逸之理。
「吾不能学蔡泽取卿相,又不能学季子多黄金」——我不能学蔡泽取卿相之位,又不能学苏季子获取多金。明确拒绝功名利禄。
「耦耕忘世志何洁,楚狂歌凤讥已深」——耦耕忘世的志向何等高洁,楚狂接舆歌凤的讥讽已经很深。以长沮桀溺和接舆典明志。
「我欲还山发哀吟,天冥冥兮云阴沈」——我想要还山发出哀伤的吟咏,天色冥冥云气阴沉。写还山之决意。
「白石兮粼粼,流泉兮涔涔」——白石粼粼闪光,流泉涔涔流淌。以清新意象写山中之景。
「拂商羽兮弦素琴,山之灵兮来赏音」——拂动商调羽调弹奏素琴,山中的灵神来欣赏这琴音。写山中抚琴。
「彼聋俗之颠倒兮乐淫淫」——那聋聩的世俗之人颠倒迷乱沉溺于享乐。批判世俗。
「骎骎吾将捐其袂、解其襟」——急速地我将捐弃那衣袂、解开那衣襟。写弃官之决然。
「脱苍龙之佩、荆玉之簪」——脱下苍龙之佩、荆玉之簪。以佩簪喻官位,写彻底弃官。
「怅佳人于极浦,涕淋浪而沾襟」——怅然思念佳人在遥远的水滨,泪流如雨沾湿衣襟。以美人香草之喻写对理想的眷恋。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骚体与七言古体相间的形式,既有楚辞的幽深绵邈,又有古体的刚健有力。
"我所思兮"领起全篇,楚辞风味浓郁;
"吾不能学""我欲还山"则转为古体直抒胸臆。意象运用精当——"玄猿叫月""鸣鹤在阴"以声写幽,"白石粼粼""流泉涔涔"以色写清。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龙蠖有道与至人无心、蔡泽卿相与季子多金、聋俗淫乐与还山抚琴——在对比中确立了价值选择。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还山为主题,将楚辞的幽远意境与古体的刚健气骨融为一体。诗人在思慕古隐者与拒绝世俗功名之间完成了精神的抉择,最终以"捐袂解襟""脱佩弃簪"的决然姿态宣告了归隐的决心。全诗格调清峻而情感深沉,是归隐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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